173 水弹
“她怀了孩子,却不晓得孩子的父亲是谁。那个孩子生下来便没有眼睛,你说是不是老天爷担心孩子有眼也不认识亲爹,所以干脆断了他的念想。可惜没多久就死了,否则我还真想看看绝色佳人怀抱无眼婴孩祭拜杀父仇人……”
丁立的话在耳边回响,如同打不破的诅咒。
吴去按住胸口,嘴巴张开,却吸不进空气。
都是他造成的,千心承受的一切都是他制造的恶果!他错了!他不该接近她,更不该利用她,他和千尺之间的恩怨,不该把千心搅进来!
丁立该死,张申该死,他吴去更该死!
如今的千心从天真善良的小姑娘变为残暴歹毒的蛇蝎美人,以折磨虐待男人为乐,以替人杀人作恶为生,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
既没有肆意玩弄别人的畅快,也没有笑傲江湖的潇洒。仿佛看不见底的深渊,透不出一点点光。
“我对不起心姐姐,我不该自己一个人躲起来,我该陪着她的!”纳兰泽碎碎念。
有他陪着,心姐姐就不会变得那般疯狂,不会对四哥六哥下那般重的手,万代门也不会一夜之间被宵小之徒毁掉。
他抱着胳膊,眼眶通红。“都是我的错!”
纳兰泽说的并不详细,夏风和香水却听出了惊心动魄,听出了九曲回肠,一时怔仲着不知说什么才好。
屋内陷入一片静谧,似乎被忽然清了场,只余四个“木雕”和两具“尸体”,微不可闻的喘着气。
山上的风比平地的风大了不少,呼呼的吹着窗户纸。夏风第一个回过神来,掸去肩上不知何时飘落的枯叶,问:
“在哪儿煎药?”
他的话像触动了隐形开关,另外三人“活”了过来。
纳兰泽蹦起来,喊着“跟我来”就窜了出去。
等夏风出去,香水走到吴去身边,像抱孩子似的把吴去的头抱进怀里。
“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接受,如果接受不了,那就忘掉,如果也忘不了——香水和东家一起面对。”
吴去推开他,不良情绪已经消化大半,他微微扬头,盯着香水说:“有事就问。”
“还是东家了解我。”香水蹲下去,嬉皮笑脸的问:“小七怎么不恨你?”
千心的恨虽然纠结却能感觉得到,纳兰泽却一点儿恨的意思都没有,难不成他们不是同一个师父?
“小七是被千尺强行带上山的。千尺收他为徒,不曾有过一句好言好语,还用各种恶毒的语言咒骂他,用各种残酷的手段折磨他。若不是千心明里暗里帮他,他即便留了性命,也不可能四肢健全的长大。小七对千尺只有恐惧,没有敬重。所以他从不喊师兄师姐,在他心里,没有师父。”
原来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香水生出同情,决定以后不跟纳兰泽争宠了,相反,他得替东家照顾这个小师弟。
东方挂出银盘的时候,药煎好了。香水服侍吴去喝了药,又按着夏风说的法子在吴去脸上鼓捣了好一阵子,才终于长出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药的作用,一向没觉的吴去睡得很沉,也很安详。
香水斜靠在床边,打着打着哈欠,也迷糊着了。
另外一间屋子里,纳兰泽被两个老哥哥挤在中间,一个搂胸一个压腿,却睡得像只宝宝兔,时不时还露出幸福的微笑。
银光爬上窗棂,在屋内形成一道通天的光柱,不知名的小飞虫穿梭其间。
吹灭烛火,夏风如一只刚刚养足精神擦亮眼睛磨利爪子准备外出捕食的猫,无声无息飘了出去。
皓月当空,虽不及日间太阳光明媚耀眼,却也足以照亮脚下的路。白日回来时夏风就已看好了周围地形,熟门熟路的来到黑潭。
叔叔说黑潭下很重要的东西指的是什么?黑菌,老黑,还是别的?
吴去说黑潭很大,大部分藏在山腹里,想从水里游过去,除非长出鱼鳃,否则老黑怎会甘心被圈在这里。
那么,叔叔说的东西会不会藏在水下?
站在潭边对着黑乎乎的潭水踌躇半晌,夏风否定了这个可能,决定先从岸上开始寻找。
烛火照不到的地方,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岸上面积不大,一眼可见,除了他们白日里坐的地方,还有一处屋子。
屋子里没有床,只有用石头搭起来勉强称之为矮塌的供人休息的地方。再有就是一块下粗上尖类似竹笋形状的石头。
那石头似乎被人长期打磨过,表面十分光滑,手摸上去凉森森、湿涔涔的。
“这是什么?吴去打发时间的东西?”
围着石头转了两圈,又用手晃了晃,再从上摸索到下,手上沾了不少石头上的液体,黏糊糊的令人恶心。
夏风本就是爱干净有些微洁癖的人,此刻更是难受的要命。他张着两只手四处学摸,打算找块干净帕子擦手,可视线范围内一块布条都看不见。
也是,吴去一个人住在这儿,就算不穿衣服光着身子也不怕被人看见,不需要多余的衣服,也没有多余的衣服。
夏风叹口气:看来只能牺牲身上这套阿器千叮咛万嘱咐要仔细着点莫要辜负了某某姑娘的一片心的长衣了。
他比划了几下,弓腰凑近衣摆,两只手还没碰到衣角,就觉身后冷意森森。
来不及站直身体,他腰部用力,一只手拍在地上,整个人斜斜飞了出去。
“嘭!”
他原先站立的位置,水花四溅,竟在地上激射出无数小孔。
夏风还未站稳,又一股水柱袭来,似过江猛龙张开血盆大口。他横跨数尺,堪堪躲过。但水柱似乎长了翅膀,他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一炷香……
两炷香……
不知几柱香后,夏风汗湿淋淋,水弹依然如冰雹接连不断,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孔洞,每个孔洞都积了水,踩上去“啪叽啪叽”的响。
他两条腿如灌了铅,感觉自己仿佛在泥浆里走路,才踏出去就被紧紧吸住。又好像有只小鬼藏在身后死命抱住他的腿,死死拖着他。
蜡烛早已被水浇灭,好在水声明显。知道体力已经透支,再这样下去不行,夏风凭记忆躲到石墙后面,稍作喘息。
“老黑,是你吗?我没有恶意。”
或许自己无意中侵犯到了老黑,所以老乌龟才跟到了发情期遇到竞争者似的一刻不停的攻击。
吴去在此住了这么久,老乌龟应该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人言吧。
“停!”
“收!”
“可以了!”
“听话!”
然而,水弹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些许减少,好像认准了夏风就是来侵占它地盘,跟它抢老婆的。
被老黑的水枪压制的头都抬不起来,夏风一只手举到眼前,纠结到底要不要用“无影”。
“无影”与“无踪”不同,由特殊材质制成,像羽毛一样轻盈,如牛筋一般柔韧,似银针一样锐利,以极快速度打出来却无声无息难以捕捉,防不胜防。
夏风不想伤老黑性命,只需让它失去战斗力就好,但此时四周一片黑暗,只能凭借声音辨别方向,又有厚实的龟壳做天然甲胄,他没把握一击而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