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书生 先生
黄昏将至,唐果和小猴子练了一天功,终于被韦不要放了出来。
“师父答应教你功夫,你可得好好练,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的。”唐果嘱咐。
两个孩子坐在河岸边,四只脚丫泡在河水里,两黑两白。
小猴子咧嘴笑:“那是自然。我虽不如你资质好,但韦爷爷说了,只要我肯下苦功,以后不会比你差。”
“那咱俩拉钩,谁偷懒谁是小狗。”两个孩子郑重其事的拉了拉小手指。
唐果望着自己两只白脚丫问:“你见过庄主吗?”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夏风,所以他认识那张面具。
那时他以为自己背的就是承影,干爹就是为了那五百两银子来的。可是有人偷走了承影。
当时他想熊堡主很有钱,而且品剑大会五年举办一次,熊堡主作为主办人见过的好剑肯定也不少,所以应该不会觊觎他们的剑。
承影剑的确没离开过他的视线,就算有人想偷也没有机会。所以他也曾一度猜测干爹故意拿了假剑,再以剑被偷为由讹钱,这种事干爹干的出来。
但若如此,那熊堡主难不成有未卜先知之能,知道有人要讹诈,所以提前花重金请人来帮忙?还是干爹挑战失败的苍穹山庄庄主?
要知道以往历届品剑大会都不曾请过江湖大佬。况且,即便要请,也该请对剑最有研究的剑冢中人。
最后是这位戴银色面具的庄主说出了事实真相:剑的确是假的,也的确被调了包,干爹讹人是真的,熊堡主觊觎宝剑也是真的。
干爹知晓熊堡主财大气粗,故意拿了把假剑招摇过市,然后在品剑大会上诬陷剑被调包,好拿笔赔偿金。
熊堡主想用承影剑贿赂卧冬郡郡主,以掌管卧冬郡辖下所有江湖绿林事物,所以调包了干爹的剑,只不过拿到的也是把假剑。
苍穹庄主早就和浅水寨寨主联手,不仅抓了熊堡主派去调包的手下交给了卧冬郡郡主,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明了承影剑认主,它不认的人根本连拔都拔不出来,所以拿它换银子的人不可能是它的主人。
苍穹庄主说的没错,干爹从来没能拔出承影。
他也因那件事明白一个道理:人得有自知之明,不能贪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更不能走歪门邪道。
那时的夏风留给他的印象是权威的象征,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没想到摘掉面具的夏风竟然是那般模样。他所知有限的文字里根本找不出可以形容的词汇。
“当然见过,还见过好多次此呢!”虽然那好多次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
“他是什么样的人?”
小猴子歪头认真想了想:“笑起来很温柔,说话也和善。不过我觉得庄主有股子——”
他搔搔头,似乎在措辞。
“有股子凛冽,对,就是凛冽,让人不敢靠近。而且庄主武功天下第一。还有个词叫什么来着,高高在上,只有庄主才有的高高在上!”
以小猴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即便在以严厉著称的撒婆婆面前也敢上蹿下跳,可一旦庄主出现,立马被庄主身上那股气势压得乖乖听话,不敢造次。
“你见到他时他戴着面具吗?”长得像神仙一样为何要戴面具?
“当然啊,庄主从来不摘面具。”小猴子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庄主以前是不戴面具的,后来据说脸上受了伤,从那以后就没人看过他的脸了。你说,庄主那么厉害,会是谁能伤到他的脸呢?”
所谓的伤应该就是额角那道吧。可他并不觉得那道疤破坏了夏风的俊美。
“他没伤时有人看到过他的容貌吗?”是不是每个看到过的人都和他感觉相同?
“这个,应该有吧。像柳先生、撒婆婆他们应该都看过。不过从来没人说庄主长相如何,可能是不敢吧!”
“其实庄主没你说的那般可怕。”唐果贴在小猴子耳边说:“他生得比女子都好看,斯文的像个书生。”
虽然这个长得很好看的书生就是他以后必须要面对的最厉害的对手。
“柳先生才是书生,庄主是先生,会打板子那种先生。”
……
……
韦不要抱着酒葫芦斜眼瞅夏风:“你的身世就那么重要,非得知道?”
夏风默然,将一副护腿递过去:“冬天不一定回的来,提前给您备下了。酒窖里的酒虽然足够您喝,但还是得适量。我不在,您有什么事就找撒婆婆或者柳白叶。”
“啰嗦。”韦不要接了护腿,转过身去,冲老庄主的牌位晃了晃:“让你逃跑,你看,你徒弟多孝敬!”
夏风弯了弯唇,又道:“明天一早就走,您跟您的两个小徒弟好好的,可不要等我回来那俩小家伙一点儿长进没有。”
“切,就怕等你回来,你哪个都打不过。”韦不要不耐的摆手。
夏风朝老庄主牌位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身后飘过来韦不要最后一句:“你师父是被万代门掌门夫妇叫去万花洞的。”
……
……
金光闪烁下一汪碧水,仿若孤狼的眼睛,洞穿一切。
“笑离,笑看生死别离,多好的名字。可惜,唯我忘不掉。”美人掬水在掌心,再看着它从手掌边缘滴落,发出咯咯咯的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活着吗?因为你在阴曹地府啊!若死后遇见你,我该怎么对你呢,义兄?还是仇人?”
美人忽的翻转水袖,泉水化作点点星光射入虚空,再倾盆而下,绿叶红花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一只鸟儿猝不及防被泉水击中,掉落在铺满残枝败叶的泥土上,不停抽搐。白影飞扑过去,一口咬住鸟儿的脖颈。
“启禀宫主,金主传信,目标是七王爷身边戴银色面具的男人。”
美人缓缓收回水袖,转过身来时脸上已是无限春光。
下属不敢抬头,继续道:“属下已查明,此人乃苍穹山庄庄主。”
“苍穹山庄?”美人妩媚一笑,撩了撩鬓间珠翠,“不太好对付呢!”
“属下请令,愿率甲组完成任务。”
……
……
国君府。
月落参横。
睡梦中的慕容獒忽的大叫一声自床上坐起,张大一双惊恐的眸子盯着房间一角。
“世子,世子,怎么了世子?”值夜的婢子被吓了一跳,慌里慌张的爬起来。
“有人!”慕容獒指着角里落黑暗的影子大叫。
“啊?”婢子朝慕容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个花架。
她战战兢兢走过去,确认没有人,又转回来:“世子,是花架,不是人。”
“不可能,肯定有人,我明明看到了!”
“世子做梦了吧。”婢子倒了杯热茶递给慕容獒,“定然是世子白日里读书太辛苦了。”
“要婢子说,要读的书那么多,得一点一点读,不能一下子吞下去,消化不了的。”
“世子还小,时间还长,好多东西得到了一定年龄才能懂。就像婢子,小时候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摘茶必须掐尖,为什么取水必须清晨的露水,后来侍候了世子,亲自沏茶了才知道第一茬的茶最香,清晨的露水最纯。”
“还有这扫院子,小时候就喜欢拖着扫帚乱跑,在扬起的灰土里钻来钻去,现在知道了那样扫了等于白扫,还是得先洒水再打扫才扫的干净。”
“还有啊,世子太孤单了,要不您求求君夫人给您找个伴读吧,婢子看画本子里写贵人都有伴读的,一起读书一起玩,同食同眠……”
茶的暖意和婢子的絮絮叨叨令慕容獒镇静下来,他抱着衾被委屈巴巴的说:“姐姐在时我从来不做噩梦。我想姐姐。”
婢子同情的看着慕容獒:“大公主最疼世子了,婢子记得——”
“你记得什么?又在蛊惑世子!来呀,拖出去!”不知何时君夫人已站在门外。
“君夫人,婢子错了,婢子不敢了,可是您也疼疼世子吧,他真的孤单啊!”
“拖出去!”
“娘亲,我怕!”慕容獒看也没看被拖走的婢子一眼,扑进君夫人怀里撒娇。“娘亲,让姐姐们回来好不好,我想姐姐们。”
君夫人轻拍儿子的背:“乖,等你长大了,继承了国君之位,就能见到姐姐们了。”
“我不要只是见到,我要同以前一样,日日和她们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