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命不久矣
“所以,七王爷欠庄主一个人情。”
小猴子听的意犹未尽,唐果却在思考。
“那此次为何还是庄主帮七王爷做事?”
阿器摇头:“这我就不晓得了。小猴子,你傻笑什么呢?”
“啊!庄主和‘战神’有交情,说不定‘战神’日后还会来山庄做客,我就能亲眼目睹‘战神’风采啦!”小猴子满眼小星星。
阿器毫不留情泼冷水:“那你可想多了,七王爷忙得很,才没功夫四处乱走。”
“到咱们山庄怎么就成四处乱走了!”小猴子不服气。“没准七王爷喜欢咱们山庄,还能多住些日子。届时我就跟七王爷毛遂自荐,让七王爷收我做亲卫。”
“给七王爷当亲卫,你功夫练好了吗?庄主说了,让我好好看着你和唐果练功,不准偷懒!”阿器比小猴子和唐果年长几岁,适时拿出哥哥派头。
小猴子被噎得直咽唾沫,唐果扯他袖子:“还去不去寒月苑?”
“去,当然去。”小猴子眼珠子乱转。
阿器瞪眼:“去什么去,练功去。”
小猴子哪里肯听,朝唐果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窜了出去。
阿器果断伸手去抓小猴子,奈何小猴子比泥鳅还滑溜,几个起纵就没了影,气的阿器直跺脚。他有心去寒月苑堵两人,可想到晴姑姑她老人家的名声,叹了口气。
第三次到寒月苑,两个孩子已经不像最初那般陌生和紧张。其实只要不跟晴姑姑对视,正常交流没多大问题。
轻车熟路走进正厅,看到晴姑姑不似前两次不见踪影正独坐几前煮茶,小猴子受到鼓励两步蹦过去:“晴姑姑好。”
晴姑姑睫毛也没动一下,声音慵懒的问:“这次带了什么?”
小猴子被问的一愣,唐果也意外的舔舔嘴唇。
“什么都没带?”晴姑姑睫毛动了。
“喔!带了,当然带了!”
晴姑姑放下竹荚,接了唐果递过来的布包打开——一枚碧绿指环,几粒种子。
“寒月苑植物多,虫蚁自然也多,这指环中加了驱虫药草,晴姑姑平日戴着可以避免蚊虫叮咬。”
“那是向阳花的种子。春天播种,夏天开花,花可观赏,籽可榨油,花盘还可入药。晴姑姑您这里冷清,有了向阳花,热闹。”
小猴子按柳先生教的一字不落背完,后背浸出一层薄汗。
唐果全程紧盯晴姑姑表情,可她脸上无波无澜,根本看不出喜恶。
“谁让你备的这些?”
长期审讯犯人让晴姑姑身上自然生出特有的威慑力,尤其一双锐利的眼睛,即便只是从你身上扫过去,也让你不由自主集中精神。
两个孩子均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晴姑姑不说要也不拒绝,反而问出处,小猴子不知该不该答。他看向唐果,唐果微微摇头。
虽然柳先生没嘱咐不许告诉晴姑姑,但好心出谋划策后被坦白出去,总归有忘恩负义之嫌。
两个孩子沉默,晴姑姑也不催促,提起精致的寿眉壶将滚烫的热水浇在已砸烂碾碎的茶叶上,茶叶无处躲避,被淋得肿胀起来,水立时变成红褐色。
小猴子觉得自己的背好像也被淋了热水,忍不住叫了一声。
晴姑姑面无表情的放下寿眉壶,再将茶水倒掉,然后再次提起寿眉壶。
“上次的芙蓉酒心糖也是他让你们准备的吧。”
晴姑姑端起茶盏吹了吹,轻泯一口,放下。一双锐利的眼睛再次看向两个孩子。
小猴子和唐果大气都不敢出,做错事般双双低头。
“我不喜欢花。”半晌,晴姑姑收回目光,将指环套在手指上,将花种放回布包。
两个孩子如释重负。
小猴子立刻把布包拿起来:“晴姑姑要是允许,开春我和唐果来种,施肥浇水也交给我们,保证夏日花开满园。”
唐果跟着附和。
柳先生真是诸葛亮再世,早就猜到晴姑姑会这么说。
晴姑姑瞧着他俩,似乎在衡量两人的分量。
“要种也可以,院子里其他草木也都归你们管。”
“没问题!”小猴子拍胸脯。
晴姑姑懒洋洋站起身:“随我来,给你们找块地方。”
小猴子和唐果兴奋的悄悄击掌。
沿青石小径行了不久,晴姑姑在一个水池旁停住。那里,一株高大挺拔的树,形状如同一座墓碑。
晴姑姑指着树旁空地:“就这里吧!”
两个孩子对视,都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却不敢开口。
“这棵树你们不许动,其他草木给我打理好。”
“知道了晴姑姑。”小猴子大声答应。
交代完,晴姑姑边往回走边赶人。“没别的事你们就先回去吧。”
唐果拉小猴子:“你咋还不说,不是想听故事吗?”
小猴子为难的骚头。
晴姑姑虽然收下了礼物,态度也比之前好一些,可这也不能表示晴姑姑愿意讲“战神”的事给他们听。
但是,就这么回去,他又不甘心。
小猴子眼珠一转——有了。
“晴姑姑,庄主身边的阿器回来了,还给我们讲了一个特别有趣的故事,我讲给你听好不好?”
听风阁,撒婆婆蹙眉看着柳白叶的结论。
阿器带回的从无相大师身上取下来的蜂尾针,的确是绵针,赤狄族巫医常用的工具。如此说来,那丘貉的确是赤狄族人。
“我会安排传给庄主。”
撒婆婆不清楚庄主与七王爷有何谋划,但庄主一直想查身世的心他很清楚,如今牵扯出赤狄族,他隐隐有些担忧。
“撒婆婆无需担心,庄主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他知道分寸。”柳白叶宽慰道。他已打算将自己知道的关于丘貉的事一并告知。
“柳先生倒是想得开。”撒婆婆脸上的褶皱松了松,随口问:“柳先生确定那两个孩子不会再被打出来?”
柳白叶笑道:“被人拒绝,挨打,也是一种历练。”
“唉!晴儿也是个苦命的孩子。她很寂寞,因为所有人都怕她不敢靠近她。她的心其实远非看上去那般冷硬无情。小猴子野性,张扬,有时甚至疯狂,和年轻时的她很像,多和她亲近亲近倒也不是坏事。”
……
……
“冰蚕,极为稀少,长于天山雪洞,不知多少人死在寻找冰蚕的路上。宫主还需慎重。”
任谁也不会想到,悯农谷最擅药草的药姑竟然是天外宫的壬三。
不过,虽然加入天外宫,但药姑的自由度很高,此次若非千心要求,她断不会跑这么远来给人医脸。
脸医好了,药姑一刻不愿多留,临行时告诉千心,吴去虽然将毒逼至面部,之前也一直吃药抑制毒素蔓延,却只是以毒攻毒之法,有部分毒素早入了经脉,要想根除必须天山冰蚕,否则恐寿命不久。
千心自然明白药姑的意思,只是她自己也弄不懂自己的心。
吴去被推落黑潭,她以为他死了,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令她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爹爹下葬之后不久,师兄们便开始迫不及待争夺掌门之位,对她先是威逼利诱,后羞辱折磨,甚至想取她性命。幸得四师兄、六师兄舍命相护,她才得以活了下来。
为了保全自己,也保全救了自己的四师兄、六师兄,她想法挑起大师兄、二师兄两拨人火拼,最终二师兄、五师兄被迫逃离万代门,大师兄、三师兄身受重伤,不得不眼看着她成为万代门的掌门。
成为掌门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黑潭。那时她想,就算是尸骨,她也要把他带回来。
她要剖开他的胸膛,看看他究竟有没有心。
然而,她根本找不到入口。
之后的日子,她便靠着回忆和怨恨活着,直到奶娘的儿子来替奶娘报仇,她得知自己只是奶娘抱来的孩子,根本不是千尺的亲生女儿。
她的世界再一次因谎言崩塌。
千尺死了,吴去也死了,她不知道该恨谁,该找谁讨回公道。
她忽然失去了活着的目标。
就在她重病不起时,那些平日里卑躬屈膝的小门派趁机偷袭,把万代门洗劫一空。
就这样,万代门毁在了她手中。
她万念俱灰,奄奄一息,被恰好经过的天外宫宫主救走,虽活了下来,却活的如同行尸走肉。
在她自暴自弃,苟活于世的时候,吴去回来了。她听到那个萦绕心头的名字时,久久不能平静。
她既高兴又难过,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他。
她以为自己会杀了他,可当吴去安安静静等她出手时,她却犹豫了。她也想过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可心底那个结系的太久,已经成了死疙瘩,难以解开。
如今,药姑告诉她,吴去命不久矣,她的心又开始毫无征兆的痛。
很痛。
很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