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不长脑子
七王爷府离国君府不远，七王爷出门上轿，四亲卫抬起轿子，步履矫健。
上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七王爷出门不喜骑马，大多乘车坐轿，每当七王爷的轿子出现，人们就会自动让出道路，肃然而立，等七王爷的轿子过去了，才该干什么干什么。
之所以如此，只因七王爷是安云国的战神，多年征战沙场九死一生，为百姓守护这一方家园乐土。可以说没有七王爷就没有安云国的太平稳定，百姓自然爱戴他。
当然，也有一些人不同。
他们曾经与七王爷面对面，就如同面对一头历尽沧桑后的狼，他能在一瞬间撕掉你的伪装，洞穿你的内心。在他面前，就算死人也得开口说出心中的秘密。
小尼姑此刻就站在七王爷面前，她被带离国君府，带进王爷府，好似出了虎穴又入狼窝。
“把你知道的告诉本王，不要有任何隐瞒。”七王爷望向她，语气平和。
他什么都没有做，更没有展露威压。
他只是淡淡地望着她，那平静眼眸深处隐藏着的某种东西，在瞬间就刺痛了小尼姑的双眼，让她的心脏都为之狠狠一顿，声音不自觉就打了颤：
“那个宫女到水月庵后两个月被查出怀有身孕，因她是宫里出来的人，静明师太特意命人去宫中送信，但得到的回复是宫女德行有失，赐落胎水一碗。静明师太要给那宫女喝下，却被空明师叔阻止了。”
“后来我就再没见过那个宫女，直到几个月后听别人说那宫女生下个男婴。”
那时她年纪尚小，至今尤记得宫女听到“落胎水”三字时露出的绝望。
“你师叔为何阻拦？”
“小尼不知。”
“你对国君也是如此说的？”
“国君只问了宫女生的是男是女。”
七王爷挥挥手示意侍卫将人带走，再次翻开桌案上的书册。
“看来，还是得往水月庵走一遭了。”
……
……
出上京城二十里便是水月庵，但就是这二十里，七王爷走了整整一天。
出王府没多久，一辆装满货物的马车坏在路中间，车夫跑去找人修车，半天没回来，七王爷只得吩咐绕路而行。
然而才转过两条街，又遇上两拨人吵架（你没看错，是吵架不是打架）。两拨人各自占据道路一边，指手画脚，唾沫横飞，不少百姓在旁围观，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充当车夫的无刀小声抱怨：“平日里王爷出行从来都是路路畅通，今日却处处受阻，莫不是出门忘了看黄历？”
“胡说什么！”无剑抬手给了无刀一暴栗：“傻呀你！都说了不能提王爷二字，就你不长记性！”
无刀捂着被敲疼的脑门，这才醒悟此次他们是微服出行，百姓们根本不知道车里坐的是七王爷，所以才没人让路。“我错了，我错了。”
“老爷，要不要属下去——`劝架`？”骑马跟随的无战低声问。
“你和无亡先赶去水月庵保护镜明师太和庵内众尼，万万不可让她们出事。”
“是。”无战和无亡领命而去。
七王爷打开车帘望着前面仍在骂架的人，眯了眯鹰隼样的眼睛。“这条路不太平啊！”
“老爷是啥意思？”无刀偷偷问无剑。
无剑无奈道：“你会丢下一车货物去找人修车？你和人吵架只骂大街一句不提为何而吵？”
“哦！”无刀哦完又问：“那些人是故意拦路的？可是为什么？”
“自然是有人不想老爷去水月庵。”
“水月庵除了一堆无趣的尼姑啥也没有，有什么好拦的。话说回来，老爷去水月庵做什么，难不成哪个尼姑犯了案或者跟国君……”
无剑狠狠剜了无刀一眼，把他后面大不敬的话给瞪了回去。
无刀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七王爷弃车骑马，头上戴了顶竹笠，身着粗布长袍，敛去了威严，和普通百姓无异。无刀和无剑也脱去了日常的亲卫便服，换成短衣短褂的脚夫装束跟在马后。
出了城便都是土路，小风稍稍一吹就一鼻子灰。
无刀恨恨的擤了擤鼻子，暗道拦路人可恨，让他们不能骑马，这么一步一步走，不知道得吃多少土。正想着，前方不远处出现一队人马。
“让开，让开，没长眼睛啊！见了乔家的车还不让路！”为首管家模样的男人冲七王爷一通呵斥。
“鼠辈无礼！”无刀嗖的窜了过去不由分说给了男人一巴掌——敢对他家王爷大不敬，绝对不能忍！
男人被打蒙了，捂着腮帮子嘶嘶，随即大怒，扬手就还一巴掌。“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巴掌也才挥了一半儿，就见眼前多了一块儿腰牌，七王爷府的腰牌。
男人哏喽一噎，刚要赔礼，无刀摇了摇手指：“若泄露半个字，小心脑袋。”
男人愣了愣，赶紧点头，又跑去车边对着车内人叽咕几句，然后跑回来，命人牵来两匹马，将缰绳交到无刀手里，再吩咐车队靠到路的一边。
无刀牵着马，得意的朝无剑一笑，无剑回他一个无语的眼神。
三人自车队旁行过，车队所有人都低垂着头。
待得三人行的远了，被打的男人才手抚胸口长长出了口气：“我的娘呀，总算没丢了小命。走了，走了，莫再生事。”
好像刚才生事的是别人不是他似的。
这边，无剑开始数落无刀：“让你低调低调，你倒好直接亮腰牌！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王爷的人是吧？”
他这个兄弟什么都好就是不长脑子，让人操心。
“无妨。”七王爷摘下竹笠，擦了擦额角的汗，“既已出城他们便不好再拦了。”
有了马，脚程自然快了许多，日落十分，三人终于赶到水月庵。只见庵门紧闭，空气中浮动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
……
金雕在空中盘旋一圈落到上京城内某处二楼栏杆上，室内走出一人先抚了抚金雕的羽毛，再解开爪上纸筒，金雕拍拍翅膀重新飞上高空。
那人回到室内，关好门窗，这才打开纸卷。他动作很轻，纸卷展开的角度刚好只能他自己看到，隐约能辨出“绣花”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