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信口开河
迟知欢目光自地上三人脸上一一划过。
“许大夫说那毒药与连老夫人所服药中一味草药相遇会产生十分厉害的剧毒,凡接触者十日内若无解药会先自接触部位开始瘙痒、疼痛、溃烂,然后慢慢蔓延至全身,这种折磨要伴随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全身溃烂成血水。”
迟知欢顿了顿,扫一眼两个婢子,“就算她未直接接触到药物,但只要在混合两种药时闻到了气味,也会自鼻翼开始毒发,只不过毒性散发的更慢一些,受折磨的时间更长一些罢了。”
迟知欢话毕,那玉竹已经面无人色,膝行至迟知欢身旁。“毒药是我下的,毒药是我下的,求姑娘赐我解药。”
“你何时下的药,怎么下的药,又为何下药,一一说清楚,解药自然给你。”
玉竹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正用冷冰冰的眼神盯着她的狄氏,吞了口口水,才道:“奴婢到厨房找燕儿,同她回房翻金镯,然后把她留在房中,便回到厨房将药粉下到剩余药汁中。”
“为何?”
“大奶奶说燕儿手脚不干净,还曾勾引大爷,必须得收拾了她……”
看热闹的村民发出一片似发现秘闻又似恍然大悟的啧啧声。
燕儿是连老夫人院子里的丫头,长相出众,想攀高枝给自己博个好归宿也不是不可能。或者连老夫人见长媳在生下一女后再无动静,想给大儿安排个妾室为连家添丁也未可知。
“我没有!我没有!”燕儿急忙否认。可哪里有人管她说什么,人们自在心里描述自己认为的事情真相。
费了半天劲儿没想到问出这么个结果,迟知欢咬紧银牙看向狄氏。“你有何话说?”
方才还恨不得用眼刀杀了玉竹的狄氏此刻已恢复如常,她漫不经心的说:“是啊,我就是想惩治燕儿那个贱丫头,让婆母将她轰出府去。仅此而已。”
“一个奴婢而已,直接发卖了便是,犯得着用这种手段吗?而且,好巧不巧用了毒死连老夫人一样的毒药。”
“姑娘不知,连家有连家的规矩,婆母说了,下人也是人,若无重大过错不能随意打杀发卖。我也是没法子才想这么个主意,毕竟那燕儿是婆母的人不是吗?我哪里想得到行凶之人也会用此种毒药,当真比话本子写的还要巧呢!”
将栽赃陷害别人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可见在狄氏眼中,下人与猪狗无异。
“那么,你为何还让慧娘下药,让连老夫人睡上几日?”
“当然是为了婆母的身体啊!婆母病了这许多时日,尹氏不仅不让婆母好好休息,还总撺掇着婆母出去,我看着着急却不得见人,只好出此下策。我就是希望婆母早日康复,这也有错?”
这法子虽然荒诞却并未犯法,迟知欢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继续。
见迟知欢卡壳,狄氏心下得意,话说给迟知欢,一双死鱼眼却看向尹氏。”姑娘不想着帮大人找出真凶却揪着我们这些细枝末节问个没完没了,可是与那凶手有什么关联?据民妇所知,婆母遇害前日那尹氏曾独自出门,回来时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姑娘可知所为何事?”
迟知欢脑子还在毒药上,根本没听清狄氏说了什么,官老爷可听到了,有夫之妇,独自出门,湿淋淋回来,哪一个词都不免引人联想,更何况方才狄氏还曾质疑过尹氏不贞。若果有隐情,那尹氏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尹氏,你作何解释?”
尹氏不紧不慢的说:“前一晚婆母说天气炎热,口中无味,想吃百蕊草。民妇知道湖边有生便在转日去摘。”
“为何不带下人?”
“当日天气极好,阳光充足,婆母让将家中藏书全部拿出晾晒,民妇见下人忙碌,想着湖边也不远便独自前往。”
“为何归时浑身湿透?”
尹氏瞄一眼迟文睿,双颊浮粉。“只因那百蕊草茎上布满毛刺,民妇用丝帕隔着方能采摘,等采完去湖中清洗时不慎将丝帕掉落水中,便下水去捞,是以浑身湿透。”
“可有人能证明?”
尹氏犹豫了。她方才故意未提及迟文睿,就是不想多事,可偏偏知道当时情景的只有迟文睿。
“小生能证明。小生亲眼看到尹氏在湖中,误以为她要自尽还曾上前搭救。”见尹氏沉默,迟文睿站了出来。
迟知欢气得咬牙——尹氏独自外出的行为虽不当却也无不可,即便无人证明她做了什么,也不能就说她干了坏事。可迟文睿这么一说,反倒让人觉得事有蹊跷。
果然,狄氏立刻抓住机会。
“大人您可都听见了,那尹氏口中只字未提这位小哥,小哥却自己跳出来作证,还口口声声说以为尹氏要自尽去施救。真是天大的笑话。若这也算数,那以后奸夫淫妇都可说一个要死一个救人喽!”
她这话明摆着说尹氏和迟文睿有奸情。迟文睿哪能听不出来,又羞又气,面红耳赤。狄氏却还没完继续道:
“哦!怪不得你们姐弟来我连家借宿,又在这堂上为尹氏说话,千方百计洗脱尹氏嫌疑,莫非尹氏肚子里的野种就是这位小哥的?莫非你们姐弟还想谋求我连家产业?”
“你,你,你莫要信口开河!”迟文睿气得浑身哆嗦,尹氏也面无血色。
“有没有信口开河你们自己心知肚明!”
围观群众,官老爷全都不知该信谁了。迟文睿气得说不出话,迟知欢也想不出该如何反驳。正在这时,慧娘忽然出声。
“奴婢能证明,当日晌午老夫人餐食中确有百蕊草,确系二奶奶摘回。”
“奴婢也能证明。”燕儿跟着说道。
迟知欢松了口气,虽然她不明白慧娘为何突然站在尹氏一边。
她不明白,一直旁观的香水却看得清楚——
狄氏一番唇枪舌剑为自己所为找到完美借口:让慧娘给老夫人下药是为了老夫人好好休息早日康复,让玉竹在残留药汁里下药是为了打发威胁到自己地位的燕儿,哪一条都跟谋害老夫人无关,且慧娘、燕儿、玉竹都是她的证人。
反观慧娘,她往连老夫人碗中加料是事实,不管是助眠药还是毒药,她听命他人欺瞒自己主子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她离连老夫人最近,又有不忠之心,连老夫人被毒害,她和尹氏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此刻她的嫌疑更是比尹氏更甚。
但她眼见迟知欢、迟文睿都在帮尹氏申冤,她若不抓住与自己处于同样境地的尹氏,恐怕会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狄氏翻了翻死鱼眼,心想等此间事了,定然饶不了这两个贱婢。
问来问去还是没问出凶手。官老爷脑仁生疼,敲着桌案瞪迟知欢,那意思,你还有什么辙?
迟知欢此刻也有些发懵,她这半天一直被狄氏牵着鼻子走,线头被狄氏扯出去十万八千里,她得花些功夫才能捯回来。可这么多人看着,哪里有那么多时间给她。
正急着,迟知欢耳边忽然响起吴去的声音。
“我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