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漫天飞星
吴去一手还拎着张申，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立刻捉襟见肘。
香水一把拽走张申，跟陀螺似的围着张申快速旋转。
张申就此沦为香水的活体盾牌，有下手没收住的直接招呼在了他身上，张申嘴巴不能言，人又动不了，气得差点晕过去。
没了拖累的吴去顿觉轻松许多，双手上下翻飞，不消片刻便打倒数人。
不过他需分心留意香水那边，时不时帮香水抵挡一二，是以无法快速结束战局。
眼瞅着门外又来了一批赌场打手，如月焦急万分。今日若不能杀了沈工长，只怕日后再无机会为沈大哥报仇。
但，薛胖子受伤没法出手，江三观望不愿出手，那么，只好她自己上了。
如月握紧匕首，悄悄靠近香水那边，薛胖子发现急得赶紧让江三去阻止，但为时已晚。
如月瞅准空当将匕首插进沈工长左胸，自己也被人用剑刺中了腹部。
她用手捂住伤口，脸上全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本就伤痕累累的张申又被刺了一刀，已是奄奄一息，连站不站不稳。香水拖着他很是费力，动作也连带着缓了些，很快身上就见了红。
“东家，我快不行了。”
“不行就跑。”
“得令！”香水还真听话，松开张申纵身而起，踩着别人的头跃出窗户。
没了自己人掣肘，吴去放开手脚，毫不客气的大开杀戒。很快，小喽喽们就死伤一大片，其他人被他的狠厉震住不敢上前。
独孤瑾暗骂“废物”，判官笔拦腰横扫，刁掌柜也趁机从侧面挥掌，掌风刚猛有力。
江三忍不住提醒：“小心。”
“多谢。”吴去面不改色，一转就到了刁掌柜身侧，伸手抓住刁掌柜手臂一推，掌风就变了方向。
此刻独孤瑾的判官笔也到了，与刁掌柜的掌风碰个正着，一连串火花在空中开出绚烂的色彩。
刁掌柜手掌顿时如煮熟的熊掌，冒着白烟。他这才明白吴去那句“多谢“根本不是对江三而是对他说的，是在感谢他替他接了独孤瑾一招，顿时又疼又气，脸上笑意扭曲变形像个小丑。
见手下个个挂彩，独孤瑾眯了眯眼。
自从他来到青山县开了地下赌场，就再未如此费力对付过一个人，看来不用绝招很难镇住这小子。
独孤瑾汇聚内力，判官笔如出水蛟龙抖出万点水花，将吴去周身都笼罩在水花之中。
被人拖到一边的张申从肿胀的眼皮下看到这一幕，嘴角抽动，露出难看至极的笑。
他十分清楚独孤瑾这招“漫天飞星”的厉害，用无孔不入来形容也不为过，就算吴去功力再高也难以抵挡来自四面八方滴水不漏的攻击。
他再看向吴去的眼神就像看个死人。“敢与我为敌，今天你们都得死！”
但是，张申高兴的太早了。
他忘了吴去是谁，也不知吴去在千尺手里经受过多少残酷折磨，更不知吴去在执行千尺交给的那些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时经历了怎样的九死一生。
这些折磨和每次的九死一生锻炼了吴去的敏锐、迅捷，让他能在瞬息万变中临危不乱，在一潭死水中灵活多变，更让他摸索出一套自己的对战方式。让他在面对困境时总能找出化解方法，将不利变为有利，为自己寻得一线生机的同时给对手以致命打击。
他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金刚，在经历无数次打磨淬炼后，终于成为一柄利刃，一柄可以击碎任何阻碍的利刃。
于是，张申看到的便是吴去忽然消失了，空中只剩下判官笔点出的道道虚影。
独孤瑾瞳孔猛缩，立即撤笔自保。
这便是高手对决。即便在看不到对方的时候也能凭感觉敏锐的发现危机，并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一柄银制小刀正插在判官笔的笔杆上。小刀上凝结的水滴正一滴一滴滴落在独孤瑾的鞋子上。
“断！
肠！
公！
子！”
独孤瑾自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随后猛的后退，头也不回的走了，连判官笔都不要了。
刁掌柜挥手，带领还活着的手下也跟着离开了。
没人去管瘫在地上的张申。
薛胖子挪到奄奄一息的如月身边，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江三直愣愣看着吴去，不知在想什么。
吴去波澜不惊，默默收起银制小刀走到张申身前。
此刻的张申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伤口上面摞伤口，刚凝固又被覆盖的血液，肿的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脸，还有——
被抛弃无路可逃充满绝望的双眼。
吴去颇为遗憾的说：“现在即便你想磕头也做不到了。算你命好，能得个痛快，若你还是个人，九泉之下好好给师父师娘赔罪。”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刀，一刀割掉张申的头，鲜血喷溅在墙上，如雪中腊梅。
在场之人惧都一惊，随之惧都卸一口气——张申再无生还可能。
“如月姑娘，你的仇报了，你也可以安心了。”吴去把头拎给如月看，像在给她一件期盼许久的礼物。
“沈大哥，你的仇，如月给你报了。
你在天上，看到了吗？”
如月苍白的脸露出宽慰的笑，“谢谢你。”
她虚弱的喘口气，眼露恳求：“我还有一事相求。”
如月费力的从手指上摘下一枚白玉扳指交给吴去：“若你能见到他，替我还给他。”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吴去合拢手掌，眸光投向墙上的画：他可知道有位姑娘对他痴念如此？
“如月——”薛胖子失声痛哭，江三也默默抹泪。白烛摇曳，似在为姑娘的魂魄送行——
原来，如月姑娘早已决定杀身成仁，才会将房间布置成灵堂。但愿她能见到她的沈大哥，但愿下辈子她托生个好人家，平安幸福。
不再去看地上的三人，吴去站起身，拎着头颅问不知何时从窗外翻回来的香水：“我要走了，你呢？”
“自然是跟着东家你啊！”
“好，拿着它，还有画，去城外等我。”吴去把头颅丢给香水，自己纵身飞出窗口。
“哎，光天化日的，我怎么拿呀？”香水哀鸣，他的东家早已不见踪影。他眼珠子转了转，看向一旁还沉浸在悲痛中的薛胖子。“薛哥，帮个忙呗！”
一个时辰后，县城门口一个精瘦的汉子推着一辆平板车要出城，守门的兵士上前检查。
掀开平板车上的薄被，下面躺着一位孕妇，脸色蜡黄，气息奄奄。
“我媳妇怀孕八个月了，产婆说她胎位不正若不能正位恐有生命危险，让我带她去城外的普罗山求仙姑帮忙。”
普罗山的仙姑在青山县十分有名，许多人受过仙姑恩惠，守门的兵士挥挥手放行。
待行至僻静处，香水一骨碌从平板车上爬起来，扯下绑在肚子上的包袱。“哎呦，压死我了，这厮的头真重。”
江三也卸了伪装，朝香水一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哎，回城的路往那边！”
“还是江湖更适合我。”江三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你的翠儿也不要了？香水在心里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