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 你要造反吗
上京城南城门,旌旗招展,戒备森严。国君慕容宰端坐马上,隔着厚厚的城墙与二公主慕容云遥遥对视。
距城门几丈远的木制二楼内,燕肃与夏风近窗而坐,香水仍旧女子装扮站在夏风身后。
“苍穹庄主何时改了性子?”燕肃瞄一眼香水,眼神颇有些嫌弃。
夏风淡笑:“阿器有事,就给在下随便找了个人。他虽然看上去粗手粗脚,倒还贴心。”
对夏风随侍不感兴趣,燕肃将话题转到楼下。“今日情形,苍穹庄主怎么看?”
“一出大戏。”
燕肃不以为然:“远嫁的女儿回娘家而已,无非哭哭啼啼互诉思念之情,谈不上大戏。不过这慕容云竟然请得动慕容宰亲自来接她倒是着实令人意外。据在下所知,她未嫁之前可没这么受重视。”
“看来燕殿主并不相信在下。”
“长溪军近日的确有所动作。”燕肃已收到飞鸽传书。“只是,她毕竟是慕容宰的亲生女儿,为何要如此做?”
夏风也想知道。
几日前独孤瑾带着林子贤的信找到夏风,告知部分长溪军乔装打扮悄悄潜入安云的消息。
开始夏风并不相信他,独孤瑾随即亮明了身份——他乃琴月国梭子营成员,在青山县的任务便是打探消息,尤其是安云与长溪之间的联系。
“你既为琴月做事,缘何透漏长溪军动向?若安云与长溪起了战事琴月不是正好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
“苍穹庄主此言差矣。琴月与安云已然联姻三载,皇子与安云大公主感情甚笃,未来安云大公主必然成为琴月皇后。若安云大乱,大公主势必忧心,皇子也会随之烦恼,于琴月国事不利。”
“我家主人已得皇子首肯,若安云与长溪开战,琴月自会站在安云这边,若有需要,琴月可助安云一臂之力。”
说辞牵强。
夏风没点破,而是问独孤瑾:“琴月既有此意何不将消息直接报到国君府?”通过他转这么道弯岂不是脱裤子放屁?
“这是我家主人特意吩咐。我家主人第一次见到苍穹庄主便被庄主人品折服。还有,当时在上京若非庄主主动将不老丹一事揽到自己头上,我家主人恐难安然回到青山县。庄主对我家主人有救命之恩,我家主人自然应当有所回报。”
夏风扬眉表示怀疑。
“嘿嘿!自然还有一层原因。”独孤瑾嘿嘿一笑,“苍穹庄主与现任储君关系莫逆,日后若储君继承君位,想来会对我们这些不得已留在安云的人网开一面。”
夏风并不买账:“有求于人还要给自己留脸面,琴月皇子还真是费劲心思啊!”
“据在下所知,琴月近年来连续遭遇天灾,国内粮食短缺,百姓生计堪忧。若没猜错,慕容雪这个时候省亲的目的之一便是向安云求粮,可惜遭遇变故无功而返。而今琴月获悉长溪不轨,便要借此机会向安云示好,为日后求粮埋下伏笔。”
被拆穿独孤瑾丝毫不慌,将事先备好的琴月雪山白莲双手奉上:
“苍穹庄主洞若观火无人能及,还望庄主在储君面前多多美言。”
楼下,清脆的铃声由远及近,香水探出窗外细看。车帘被风吹开一道缝,刚好能看清里面的人——黔衫皂带,长须过胸。
“或许慕容云不希望那个香水做上储君之位。毕竟,慕容獒才是同她一起长大的弟弟。”燕肃说出自己的猜测。
“唱戏的角到齐了。”夏风没接燕肃的话,望着楼下驶近的马车道。
香水顺着马车往前看,看到了慕容宰身后的自己。
不,不是他,是易容成他的东家。
这种没照镜子却看到自己的感觉十分怪异。
城墙外,随行队伍声势浩大,马嘶声不绝于耳。
慕容云的仪仗比当初慕容雪回国的仪仗声势浩大许多,光人数粗略估计可达万人。知道的是回乡省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敌军攻城呢!
“父君,还请先给乳儿去秽。”
礼官喊了十几遍恭迎二公主后,慕容云总算有了回应。
“于礼去秽应由乳儿的祖父主持,但长溪皇已逝,就请父君代为行礼。”
听到慕容云的要求,许多人错愕:先不说合不合规矩,这天寒地冻的露天给婴儿洗澡,怕不是亲生的吧!
二公主故意找茬吗?去秽明明是长溪的习俗,怎的搬到安云来?
退一步说,就算真有这个习俗,也是嫡亲子嗣才能享受,外姓怎可能有此殊荣?国君亲自相迎已经是莫大的面子了!
余光瞥见慕容宰皱眉,礼官忙想说辞:“二公主长途跋涉回安云省亲必然乏累得很,且小公子尚幼恐经不起折腾,还请二公主先行入国君府休息。”
“未去秽如何入城?”慕容云一副不依她不行的架势。
礼官无奈:“二公主啊,这不合规矩。”
谁知慕容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抬手一指慕容宰身后的吴去:“既然一个来历不明的野小子都能成为储君,为何不能为我儿重新立一次规矩?”
果然!
燕肃暗道自己猜对了,这位二公主就是来替慕容獒出头的。
慕容云一句话正戳到慕容宰的痛处。
那日他也不明白自己着了什么魔,一直听到有个声音在耳边催促他拟立储诏书,便不受控制的下了笔盖了印。现在木已成舟,香水又没犯大错,不可能说废储就废储。况且慕容獒还没有下落,他需要一个储君稳定局势。
“云儿莫要任性,随父君回府。”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慕容宰不好发作,强按不耐烦温和道。
“父君,您睁大眼看看,他哪里有您一丝影子?他根本就是别有居心!”慕容云怒视吴去。
这种事情非得在这里说吗?大庭广众下给他丢脸!
慕容宰火气快压不住了。
吴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催动胯下马行至最前面。
“二公主说我是野孩子,没错。我从小被丢弃在外面,从未得到父君的养育教导,自然比不了一直在国君府长大的二公主。可即便是我这样的野孩子也知道孝即为顺,顺从父母的心意,听从父母的教诲,乃儿女应尽的本分。如今二公主公然悖逆父君不知是哪位教的?亦或在二公主心里,出了嫁的女儿便不用遵守娘家的规矩了?”
一番话听得慕容云胸膛起伏。
吴去提高声音继续:“二公主既已为人母,当知幼儿娇弱,最需格外呵护,二公主却极力要求父君为其当众去秽,若小公子因此有个什么闪失,二公主又将父君置于何地?”
“够了!”慕容云没料到冒牌货嘴皮子利害,三言两语就给她扣了顶大帽子。她深吸口气,将怀中婴儿交给婢女,走出车厢站在车头:“你以为本公主身在长溪就不清楚你的底细吗?”
她环顾众人,眼神仿佛在看一群傻子。“他,一介乡野之民,无父无母的野种,要了十几年饭的叫花子,你们竟然眼睁睁看着他摇身一变成为父君的儿子,你们都是瞎子吗?”
她转向慕容宰,“别人被蒙蔽也就罢了,父君怎的也相信了?难道父君年纪大了老糊涂了不成?”
众人哑然失色!二公主这是大逆不道啊!
慕容云却丝毫没有冒犯天威的自觉,冷冷一笑:“既然大家都是糊涂虫,本公主不介意做那个唤醒大家的恶人。长溪将士听令!”
仪仗队立刻爆发齐刷刷回应。
“全体上马!随本宫入城,清君侧!”
既然慕容宰执迷不悟,她就让上京城的水——
更混!
更脏!
“慕容云,你要造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