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 听老天的

听到小姑娘的话屋里几人目瞪口呆。

她说：“与其争来争去没结果不如去问问本人。”

唐果扯迟知欢衣服：“迟姐姐，人已经死了。”

“我知道啊！死了也得征求意见。”迟知欢抱肩，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你们都这么关心他，该不会没想到要问他吧？”

香水看迟知欢的眼神像看神经病，但迟知欢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一惊。

“七王爷，柳先生，你们一个是当朝肱骨，一个是江湖侠士，你们同时对一个死人感兴趣说明这个人生前既属于朝堂也属于江湖。这个人的尸体最后出现在万代门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被万代门的人杀了，要么就是他已经做了选择。所以，你们最好先弄清楚本人的意见，毕竟你们争的是他的遗体该尊重他的意愿不是吗？”

没人反驳。

“好了，说吧，尸体在哪儿？”

迟知欢双手背后，目光在七王爷和柳白叶之间睃巡，两人却齐齐看向吴去。

柳白叶的消息来自夏风，自然可靠，而且他亲眼看到了将军坟墓还有棺材上的标志，加之竹箭示警，他坚信赤狄将军遗骨就在此处。所以一开始他没有要求先见到遗骨。

七王爷不同，关于赤狄将军的信息全部来自吴去，他却也没有要求先看一眼遗骨以确认就是赤狄将军。因为那花纹有一特别之处，若非亲眼所见不可能描绘的出。并且他相信吴去不会用一个谎言来交换香水的生机。

“不是吧？你们争了半天连尸体都没看到？”迟知欢原本想着见到尸骨后略施小计看看谁更担心尸骨被破坏，更担心的那个自然是最真心的那个。尸骨交给这个人才是正确的选择。

吴去眼底浸了笑，他摸摸鼻子：“呃——树伯能证明人不是万代门杀的。按小麻——迟姑娘方才所说，是不是就可以认为他选择留在这里。”

他第一句话无根无据，因为树伯曾是万代门的人，压根没资格给万代门作证。可是没有人质疑，好像大家从来就不认为赤狄将军的死与万代门有关，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他第二句话上。

好嘛！迟知欢明白了，敢情吴去压根不想让人把尸骨带走！这家伙，明说不就得了！尸骨在万代门，还不是得他说了算。

“不可！”

七王爷和柳白叶异口同声。

“还请吴公子明示遗骨所在。”

吴去闭紧嘴巴，显然不愿再说。

香水低头数花盆里的石子。

七王爷和柳白叶知晓吴去想留下赤狄将军遗骨却不明白原因，两人对视一眼，齐齐走向吴去。

这是要逼宫？

“等等！我还有个办法！”迟知欢扬手，指间夹着一枚铜板。“既然你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就听老天的，说不定那人的灵魂此刻正在看着我们呢！”

吴去挑眉看她：她在给他解围，却也替他做了决定。

迟知欢回望过来：一堆骨头架子有什么好留的，心里有才是真的有才能长久。

几人再次被小姑娘惊呆——这么严肃的事情要用猜反正这么儿戏的办法解决？！

但是，好像没有比这个更快更有效的办法。

“今天太晚了，还是明日再说吧。”吴去打个哈欠带着香水走了。余下的人也只好各怀心思回去睡觉。

次日，所有人都听说七王爷和柳白叶要掷铜钱定胜负，都好奇的跑来看热闹。

吴去命人圈出一大片空地，东南西北各设四套桌椅。他和白毛老人一南一北，七王爷和柳白叶一东一西，迟知欢和唐果站在正中。

七王爷脸上依旧平常模样，心里却毫无信心。他还是第一次将命运交给一枚铜板。

柳白叶同样没什么表情，安静的坐着，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已经想通，输赢影响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赢了他能早些回去复命，若输了，他也可等七王爷把赤狄将军遗骨送回赤狄族遗址后再去迁走。只要遗骨进了苍穹山庄，谁都别想再抢走。

迟知欢当着众人的面扎紧袖口，再让唐果将铜钱交给柳白叶和七王爷验看确认就是普通的铜钱。“都看好了，没问题对吧？那我可要抛喽！”

随着“喽”字铜钱被抛向高空，众人仰头，视线追逐铜钱。无战却盯着吴去。

自打进了万代门王爷就变得很奇怪，确切的说是从同吴去单独谈话后。

以王爷的个性，怎会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江湖小辈唇枪舌剑，怎会同意用掷铜板这种小孩子的游戏决定输赢。这位“断肠公子”究竟做了什么？

无战当然不会明白，这一切都源自愧疚，七王爷对赤狄将军的愧疚。

与赤狄将军相识时他们还都是孩子，两人同时拜在老师门下学习。赤狄将军胆子大，七王爷鬼点子多，两人谁也不服谁，明里暗里较劲儿。

老师全看在眼里，也打心眼里喜欢这两个性格迥异的孩子，便出面讲和。两人尊敬老师，当着老师面握手言和，私底下也有所收敛，但真正让他们统一战线的是第三人的出现——

娄横，当时娄家小一辈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不光长相好，一身武艺也出类拔萃，唯一不足是太高傲，看不起小国小族的人，所以，当他得知老师学生里有一个赤狄族人时认为自己受到了极大的羞辱，誓要赶走此人。

刚开始，都是些泼冷水丢鸡蛋塞虫子装小鬼之类吓唬人但不伤人的行为，见这位赤狄族小子一点儿都不怕，就改成了下绊子打闷棍，可依然没把人轰走，不仅没轰走，好几次还伤了自己人。娄横觉得脸掉地上被人踩在了脚底下，再也按耐不住，直接下了战帖，准备打残这个碍人眼的赤狄族小子。

原本这件事和七王爷无关，可那封战帖偏偏阴差阳错送到了七王爷手中，偏偏战帖上写了时间写了地点就是没写名字。

于是，赴约的便成了七王爷。

娄横以为赤狄族小子怕了不敢应战才让慕容家的人帮忙，可慕容小子一副你找我干嘛的表情让他不自觉恼火。碍于对方身份他还是忍着没发作，说没你的事赶紧离开。七王爷说你要是想找赤狄族那小子我带你去。

娄横知道平时七王爷与赤狄族小子不对付欣然前往，结果不仅没见到赤狄小子，还一不留神掉进河里磕掉了门牙毁了盛世美颜。

其实七王爷早就看不惯娄横的行为。他与赤狄将军虽然针尖对麦芒，但不存在谁歧视谁，两人都是大丈夫光明磊落。而娄横只因不同族对方背后没有强大势力撑腰就欺负人实乃小人行径。

赤狄将军得知事情经过后特意向七王爷道谢，自那以后两人正式成为朋友。也是从那时起娄家与七王爷成了对头。

学成两人各自归家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书信往来，几乎无话不谈，可惜除了赤狄公主嫁入国君府那次匆匆见了一面，两人再无见面机会。

慕容宰与黎王争权的事七王爷很清楚，他不愿站在任何一方，便主动请缨去了战场。他也想过慕容宰会不会对赤狄族下手，可也只是想想，并未写信提醒赤狄将军。赤狄族被灭几个月后七王爷才得知消息，他赶到时只看到一地白骨……

所以，让赤狄将军魂归故里是他的义务。还有，赤狄将军带走的孩子，他找了多年均无果，而今发现赤狄将军遗骨，说不定也能找到关于那孩子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