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 十八索
香水和迟文睿被带到天外宫的升日台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多半都是来瞧热闹的。毕竟天外宫第一次有人要受十八索,大家都想看看十八索到底有何威力。
水蜜桃姑娘?
刺杀迟知欢的刀客?
他们怎会在一起?
千心没来,发号施令的是天意。
“十八索,索债,索命,索魂。不能用内力抵抗,不能躲,生死不论,中途可放弃。甲十一,你可听清楚了?”
雪柳点头,褪去外衫。
天意宣布:“开始吧。”
升日台正中央,铺了一地土蒺藜,光脚踩上去,尖刺扎进脚掌很难拔出。
土蒺藜两旁共站了十八个人,每人手中都有长武器,有的像鞭,有的像棍,有的像枪。
香水倒吸一口凉气:水蜜桃姑娘要徒步走过去?
第一个人手中是鞭,用天外宫特有的刺藤制成,遍布倒刺。
雪柳一只脚踏上土蒺藜,鞭子便到了,狠狠抽在她背上。
迟文睿躲到香水身后,把头埋在香水后背不敢看。
刀客满眼担忧,喃喃唤着雪柳的名字。
雪柳踉跄两下站稳,后背衣服被血浸透,脚下也传来刺麻。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第二人手中的武器被弯成半圆,再弹出去,砸在雪柳身上。于此同时,第一人的鞭子并没有停,一下又一下抽打雪柳脊背。
香水张大嘴,他听得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这么打下去人要废了啊!”
走到第三人跟前时,雪柳的双脚和后背都已血肉模糊,一只手臂也抬不起来。第三人却像没看见,长棍出手,对准的是雪柳的小腿。
雪柳踉跄几步勉强站稳,第二棍到了,接着是第三棍。
雪柳终于坚持不住跪倒,土蒺藜刺进皮肉,腿上也变得猩红一片。
“才第三索人已经遍体鳞伤,这哪里是十八索,分明是十八道鬼门关!雪柳姑娘犯了什么错要承受如此重的惩罚?”若是迟知欢在想必已经冲出去质问了!香水暗骂自己不如小姑娘勇敢。
雪柳跪着来到第四索。
前两人的攻击停止了,看热闹的人都松口气,第三人的长棍虽然速度快,但似乎力道不足,除了让雪柳站不起来并没造成更多的伤害。
第四人手持的也是鞭子,纯钢打造的鞭子,鞭节整齐乌亮,手腕翻转间如鳞片竖起,让人莫名想到龙尾。
第四人视线在雪柳身上来回睃巡迟迟未动手,似乎不知鞭子该落在何处。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只有雪柳跪行的声音。
察觉到第四人的异样,雪柳朝她看过去,然后缓慢、艰难却坚决的站了起来。
在她站直身体的同时钢鞭如毒舌吐信甩中小腹,雪柳闷哼一声,五官都错了位。
这一鞭伤的是脏腑。
但也只此一鞭那人便停了手。
“第五索。”雪柳在心中默念,佝偻着继续往前走。
她后背衣服被血水完全浸湿,皮肉翻起来,丑陋得触目惊心。
一条小腿肿胀成两个粗,裤腿被撑开一道缝,露出下面的青紫。
她浑身都在抖,抑制不住的抖,却仍然一步一步往前挪去。
站在正后方的人们纷纷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天意冰冷的声音响起:“你们之中若有人想离开,不妨也来试试这条十八索!”
她就是要杀鸡给猴看,让那些生了异心的人把心思都收回去,天外宫不是她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
……
……
骑马虽然不如坐车舒服但速度比马车快,迟知欢现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天外宫去。
“迟姑娘,再这么跑下去马要被累死了!”信飞扬想说自己也快累死了。
“不抓紧时间先死的是听画。”迟知欢头也不回。
吴去骑在“口哨”上悠哉悠哉。“听画被送去了风月馆,我已着人将她包下,夏风也派了暗卫保护,她只要自己不寻死就不会有事。”
“不早说!”迟知欢勒马缰放慢速度,她也累啊!大腿都磨破了!
吴去抬抬斗笠:“前面有处茶棚,歇歇脚。”
三人拴好马,走进茶棚,要了壶茶。
信飞扬猛灌几口总算解了口渴:“私生子的事没个影儿,夏风为何还留在上京?他就不怕国君一个不顺心把屎盆子都扣他头上?”
迟知欢抱着茶碗暖手:“哎哎哎,咱们已经离开上京很远了,不要再说那里的事情,听着心烦。来,本姑娘给你们说件乐事。”
迟知欢学说书先生的样一本正经讲起小时候自己带小蚊子雪地捉鸟被埋成雪人的事,逗得信飞扬哈哈大笑。
“该你了该你了。”她推信飞扬。
“我嘛!”信飞扬想了想说:“我家那有个混混出了名的欺软怕硬,每次我想捉他现行好教训一番都被他装怂躲了过去。后来兄长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混在乞丐当中,趁混混欺负人的时候突然冲出去抓他。”
“结果呢?抓住没有?”迟知欢问。
“结果啊——”还没说答案信飞扬就已忍不住笑,搞得迟知欢被传染跟着笑。“结果那小子被吓坏了慌不择路摔进了粪坑。哎呀,那叫一个臭啊!”
“啊?!”迟知欢想象那副画面,边笑边煞有介事的扇鼻子。
两人笑了半天,迟知欢又催吴去:“地仙,轮到你了。”
原本觉得两人莫名其妙傻笑的吴去冷不防被点名,还真认真想了想,不过他想的时间有点儿长,长的那两人都不笑了,托着腮看他。
“一件开心的事都想不起来吗?”迟知欢不甘心。
吴去只能摇头。
从前和千心在一起的时候是他阴暗日子里唯一的光,但也只是得到片刻安宁,谈不上开心。
迟知欢万分同情的说:“你竟没有快乐的事,怪不得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太可怜了!”她一拍桌子,“我宣布!从今以后,地仙的快乐我迟知欢包了!”
信飞扬好奇:“怎么包?”
迟知欢朝吴去做了个鬼脸,吴去无动于衷,信飞扬嫌弃摆手。
“没关系,我知道好多笑话,我就不信没有能逗笑你的!”
“有个人从早晨就呼吸困难,感觉被人扼住了喉咙,后背嗖嗖冒凉风,他以为自己要死了,跑去找大夫,你猜大夫怎么说?——衣服穿反了!”
“哈哈!”信飞扬很给面子。
“还有,我还有。有位大人十分欣赏自己写的字,觉得天下没有人比他写的好,为此还举办了书法展,邀请人来观看。
那些被邀请的人不是这位大人的下属就是有求于他,自然变着法的夸他字好看,轮到最后一位穷秀才时,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可又不敢不夸,挤了半天才说了句:
“大人写的字和我养的泥鳅一样,充满了动感。”
迟知欢自己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信飞扬啪啪拍巴掌。吴去喝茶。
“不好笑吗?没关系,我还有!”
迟知欢兴致勃勃的讲,信飞扬兴致勃勃的听,小小茶棚充盈着他俩的笑声。
吴去看着迟知欢出神,想起临行时夏风问:“你看迟姑娘的眼神不太对,是不是喜欢小姑娘。”
当时他没有回答。
现在他想说:也许是——
习惯了。
习惯了她在身边叽叽喳喳,习惯了她动不动哭鼻子,习惯了她替千心打抱不平,习惯了她的简单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