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6 疯子
朝朝说的地方就是他们最开始问的那家同福客栈。
吴去和迟文睿走后,迟知欢和朝朝在客栈门口杵了一会儿。等暮暮给那些人解了毒,三人到对面茶楼喝茶。偏巧遇上了同样来喝茶的刁掌柜。
两方闲聊几句,得知她们无处落脚,刁掌柜热情的邀请他们去同福客栈。
原来包下客栈的正是刁掌柜。
“他还说了什么?”吴去问。
“他说他要介绍你认识一个人。”迟知欢啃着老玉米,玉米皮留在玉米骨上。
“这人有问题?”不管三七二十一执意搬过来同住的信飞扬跃跃欲试。
吴去斜他:“想蹚浑水?”
“当然,清水多没意思!”信飞扬眉飞色舞。
吴去伸出一根手指头。
信飞扬立马问:“什么条件?”
“看见那几车酒了吗?你负责卖出一车。”
一听是卖东西,信飞扬有点儿萎:“你知道的,除了练武,我爹最反对的就是经商,要是让他知道我帮人卖酒,还不得吃了我。”
见吴去果断收回手指,他一把攥住,“行,我卖,我卖。”
他爹虽然不喜他练武,却也只是嘴上说说从来没真阻止过他,对他同祖父学习“不老琼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对经商也是一样。
况且他只是帮忙卖一车酒,谈不上经商。卖不出去大不了他自己买了。
迟知欢笑眯了眼,嘴里玉米都忘了嚼。
出乎吴去意料,刁掌柜介绍他认识的不是独孤瑾,而是青山县县令林子贤。
“独孤先生早就和林某提起过‘断肠公子’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林某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林子贤长脸无须,模样中规中矩。
吴去没动,信飞扬也没动。
“林县令有话不妨直说。”
“林某喜欢公子的直爽。”林子贤放下茶杯,“林某听闻公子与苍穹庄主有些交情,斗胆请公子给苍穹庄主带句话,认亲一事若有需要林某之处,林某自当助苍穹庄主一臂之力。”
……
……
暖烟玉露宾客盈门。
二楼,解语花十指尖尖,在琴弦上跳舞。夏风靠坐在对面,闭眼聆听。
室内碳火烧的很旺,暖意融融,让人昏昏欲睡。琴声却似一股清流环绕其间,令人头脑清醒。
“解老板的琴艺愈发精进了。”一曲终了,夏风坐直身子,笑着夸赞。
“让庄主见笑了。”解语花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又吩咐人在门外守着,这才回头说:“楼主,无来已按计划脱手,接下来就看燕无双如何选择了。”
“不管他怎么选择,事情都只能按我们指定的方向前进。”夏风弯唇,“鱼已入网,只差观众。送信给七王爷,就说人在九霄殿手里。”
“是。”解语花顿了片刻,又说:“楼主,吴去同七王爷一起到了上京城,要不要通知他您在这里?”
“他可知香水住处?”
“暂时不知。”
夏风走到琴边,两只手指捏住琴弦:“先瞒着吧!时机到了我自会去见他。”
“要不要加派人手保护香水?”解语花细心的问。
琴弦弹起,声如裂管:“现下不宜离得太近,有燕无双在,当无碍。”
“时有为已回到太白楼,近期书信往来频繁,属下已安排设法获取内容。”
……
……
上京城郊,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世子爷,咱还是回去吧!您这样偷跑出来,让君夫人知道了,小的脑袋就得搬家!大公主不日就到了,您在国君府等着也是一样的。”
高个子是世子獒身边的随侍周五。他已经劝了慕容獒一路,可世子根本听不进去。
“你再啰嗦就滚回国君府去,别再跟着本世子!”慕容獒怀中抱着白猫傲雪,极为不耐烦。
周五只得闭嘴,跟在主子身后。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西北风横行无阻,打到脸上贼拉拉疼。
慕容獒穿了风氅感觉还不太明显,周五身上只有薄薄一层夹衣,风一吹就透,早已全身鸡皮疙瘩。
慕容獒拢拢风氅,往前方瞧了瞧,蹙眉问:“不是说长姐今日就到吗?怎的这个时辰了还没见?”
“或许是天冷风急,行的慢了些,世子爷莫急。”周五牙齿打颤。
怀中白猫不安的叫了一声。慕容獒拍它的头:“傲雪乖,再等会儿。”
天空阴沉沉的,看样子要下雪了。两人顶着风艰难的往前挪动。白猫又喵呜一声,在慕容獒怀中乱动。
“世子爷,风太大了,要不先找地方休息一会儿,等风小些再走吧。”周五说。
“嗯。”
不远处有一间废弃房子,大部分墙体已倒塌,只余两扇断墙。两人走过去,打算在墙后背风。
但,墙后已经有人了。
一个双眼通红满身鲜血的人。
慕容獒忍不住大叫一声,周五赶紧去捂他的嘴。但已经晚了,那人已经发现他们,用通红的双眼瞪过来。
“我们只是路过的,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不敢打扰英雄,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周五心里怕的紧,但主子不容有失,他把慕容獒藏在身后,慢慢往后退。
慕容獒却一把推开他:“什么没看见,他肯定杀人了,我堂堂世子岂能做视不管?”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五似乎看到那人在笑,锃白的牙齿在阴沉晦暗的光线下仍显得触目惊心。
他两只手死死抓着慕容獒,心中暗暗叫苦:
小祖宗,这里不是国君府,没人拿你当回事儿!对面又是个疯子,你张狂个什么劲儿!
“你,姓甚名谁,为何在此,为何浑身腌臜,快快从实招来!”慕容獒学着戏文里的台词拿腔拿调的怒喝。
他最喜欢看戏,但国君府戒备森严,戏班子轻易进不去,他就磨君夫人给他找了个唱戏的小子带进府中,时不时唱一出,他也跟着哼哼两句过过戏瘾。
后来不知怎么被父君发现,杖毙了唱戏的小子,没收了他所有戏本,还罚他抄一百遍弟子规,害他难过了许久。
今日见这贱民披头散发,神智不清,便想起了戏中审犯人的情节,刚开始那点儿害怕劲儿一下子就冲没了,反而兴致勃勃要拿下此人,等长姐来了让长姐看看他的威风!
闻言,“疯子”扶着墙站了起来。两人这才看清在他身后还躺着一人。
说是人,却没了人样。头颅歪在一边,四肢没了踪影,中间的腔子还在汩汩冒血。
“娘呀!”
虽然没少见奴才被打死的惨状,但像这样被拆零碎的还是第一次,慕容獒尖叫一声,裤子就湿了。
“疯子”从尸体上拔出一尺长的刀,朝慕容獒咧嘴一笑。
慕容獒差点一屁股摔地上,周五眼疾手快捞住他。
他虽然害怕却还记得自己是奴得保护主子,不然自己一家人的命都保不住。
“世子爷,您先走,小的拖住他。”
慕容獒也想跑,可是两只脚不听他使唤,一味打颤就是不动地方。
“疯子”的刀举了起来,周五急得跺脚。“世子爷快跑!”
他声音极大,像枚炮弹落在慕容獒头上,慕容獒一震,往后退了两步,怀里的白猫“嗷”一声窜了出去。
“傲雪!”慕容獒立刻拔腿追了出去,眼角余光瞥见周五张开双臂拦住“疯子”。
周五,只要你拦住他,不让他伤到本世子,回国君府,本世子定给你请功!
他念头才起,就听一声惨呼,再回头看去,周五已被“疯子”劈中肩膀。“疯子”用力却没拔出刀,一脚踹倒周五,然后挥刀一通乱砍。
慕容獒不敢再看,朝白猫消失的方向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