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盛宴
风波楼二楼的地板快被小霸王翟四踩塌了。
酒楼伙计望着在那双丛头履下不停“哎呦哎呦”求救的松木地板,以及像头蒙眼拉磨的倔驴一般没完没了转圈的翟四,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是不行了。
他无奈的叹口气,往前跨出一步。
“四爷,您看您这么干着急也没用,要不小的给您上壶菊花茶,您边喝边等?”
“滚滚滚!捣什么乱!四爷我有心思喝茶吗?”
酒楼伙计乖巧往后退一步,想了想,又耐着性子提醒:“四爷,那姑娘毕竟是跟那位爷一起来的,现在人不见了,您是不是该去给那位爷报个信?”
这话一出,翟四立马不转了,抱着腮帮子拧着眉毛琢磨。
还没等他做决定,那边精瘦打手噔噔噔跑上楼。
“爷,找到了!”
闻言翟四连忙抬头,用溺水之人看到船的目光看着精瘦打手。
“迟姑娘在哪儿?”
精瘦打手拿起旁边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碗,把一碗水全都灌进肚里,袖子抹去下巴上的水珠,说:“不是迟姑娘,是‘食笑狂魔’。”
“不是让你去找迟姑娘吗?”翟四抬脚就踹,精瘦打手边躲边喊:“爷!小兔子就是为抓‘食笑狂魔’没的,找到他不就找到小兔子了吗?”
翟四把脚放下,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打手还有点儿脑子:“把咱们的人都叫上,去逮那个龟孙子!”
“是!爷!都在下面侯着呢!”
精瘦打手在前指路,翟四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冲进一处民宅,把一男子堵在屋中。
“好小子,还知道大隐隐于市的道理,呵呵!算你倒霉,碰上我小霸王!说!把迟姑娘藏哪儿了?”
乍一见到这么多人男子有些心慌,听为首的灰毛问起迟知欢,两道浓眉就竖了起来,鼻子不屑的哼一声。
“呦呵!不说?你们几个给我仔细搜,剩下的给我打!”
翟四拿出小霸王该有的气势,反正他们这边人多,对面就一个人,不怕他翻出天去!
说实话,翟四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
他没想到“食笑狂魔”竟然生得这般眉清目秀,像哪个世家出来游历的公子,丝毫没有他脑海中勾勒的黑面、虬髯、血盆大口。
这样一张面孔太有欺骗性,他都怀疑他们俩站一起,谁会被认作“食笑狂魔”。
这年头做坏人条件都这么高了?
这样一张面孔若有心害小姑娘,估计没有谁能逃脱他的魔掌。
翟四攥住拳头:绝对不能让他再去祸害像迟知欢那样善良可爱的小姑娘,说什么都不行!
带头围殴的精瘦打手眼里全是火苗,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食笑狂魔”,他才不得不忍气吞声被小兔子画成“美人”,还忍着恶心朝他家爷撒娇媚笑。
他一辈子彪悍直男的人设全被这家伙毁了!今儿要不打掉他满嘴牙实难解他心头之恨!
“爷,没找到迟姑娘。”搜索的人回来了,一无所获。
翟四眼皮子突突跳:“悠着点,别打死了,还得问话呢!”
精瘦打手挥退其他人,一把揪住男子衣领将人提起来,咬着后槽牙蹦字:“识相的,赶紧交待!”
男子被打得满脸是血,眉清目秀早已跟他不沾边,他吐出一口血沫子,断断续续的说:“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当街行凶,我,我要去官府告你们!”
翟四气笑了:“呀呵!你个杀人不眨眼的‘食笑狂魔’还好意思说报官?好啊!爷这就带你去衙门,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爹娘都不认得!”
“我不是‘食笑狂魔’!”
男子发自肺腑暴喝一声,昏了过去。
翟四又开始揪毛:“他说他不是。”
这话自然是跟精瘦打手说的,精瘦打手自然说不可能,点名让报信的人再说一遍当时情况。
“小的亲眼看见这个人和迟姑娘起了争执,把迟姑娘带进这里,当时还有个骊嫦馆的姑娘在,她可以作证!”
有人证就好办了。
翟四摆手:“抬上他,去骊嫦馆。”
……
……
迟知欢醒来时,觉得眼皮很沉,腹部很痛。
她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掀开眼皮,看到少了一块皮露出鲜红血肉与周围雪白皮肤格格不入的小腹。
眼泪迅速汇集、滴落,刚巧滴在伤处,更痛。
她被呈“大”字绑在木架上,上身不着寸缕。面前两个铁盆,一盆碳火,一盆盐水。
碳火盆里一块东西正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独特味道。
盐水盆里一柄匕首,刃上的血还隐约可见。
透过朦胧泪眼,迟知欢看到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放开我!”
伤口位置特殊,一呼一吸都扯得生疼,她只能轻声细语,语气却异常坚定。
对方似乎在搅拌什么,闻言动作一顿:“你知道我是谁?”
怪里怪气的声音,像乌鸦被捏住了嗓子。
“不管你是谁,赶紧放开我!”迟知欢挣了挣双手,引得小腹又一阵痛,不由“嘶”了一声,“否则,小霸王会要了你的命!”
那人嗤笑:“你是说那个灰毛哈巴狗?”
迟知欢闭了闭眼。
好吧,虽然对方和她不是一个阵营的,但对翟四的评价倒是出奇的一致。
“还有苍穹山庄庄主,他是我夫君。”
没办法,还是得搬出面具庄主。谁让人家名号响亮呢!
可惜,迟知欢的算盘落空了。她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属于江湖,不是所有人都热衷于江湖。
“那是谁?很厉害吗?或者,你觉得威胁我有用?”声音里多了些不爽,那人站起身,缓缓走入烛光里。
先看到的是绛紫色的罗裙,裙摆处百合盛开,犹如人面蜘蛛后背的鬼脸花纹。
竟然是女人!!
待看清那张俊俏的脸,迟知欢忍不住骂了句娘。
若不是手被绑着,她指不定要敲破自己的头。
从车夫、江大哥,到吴去、傻女孩儿,一个又一个教训摆在眼前,她还是没长记性,再次在以貌取人上摔了跟头。
想到之前自己对人家又是同情又是感激,迟知欢恨不得扇自己——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很意外?”
人露了脸,声音也恢复正常。俊俏姑娘手中托着只白瓷碗,碗中有浅黄色的粘稠液体。
她将白瓷碗移至迟知欢眼前。
“猜猜这是什么?”
修长的手指在迟知欢锁骨处画圈,冰凉的触感令手指下的皮肤不由收紧。
“呵!别急!盛宴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