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骚操作
年轻人说的事就是让他立牌匾建水池贴告示。
酒楼伙计觉得他有毛病,精瘦打手觉得他缺心眼儿,只有翟四认真到近乎虔诚。
“他还能回来吗?”
酒楼伙计想:身手的确不错,就是性子太冒失,真说不好。
精瘦打手想:您还真想等他回来重建万代门啊!
翟四捋着自己头上的灰毛,继续盯着街上看。
那里一行人正缓步而来。
“四爷喜欢这个类型的?”精瘦打手从没见过主子盯着哪位姑娘看个没完,原来心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四男一女,“小兔子”的确很受欢迎。
“去去去去!”翟四给了他一脚。“就知道看小姑娘!”
精瘦打手:不看小姑娘看什么?
“那个戴面具的,是不是我爹说过的苍穹山庄庄主?”
“啊——是吧!”精瘦打手心里叫苦:他又没见过,哪知道啊!
翟四捋毛的手改捏下巴,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
“那他要是不行礼,也丢进池子里泡澡?”
“啊——是吧!”精瘦打手不会说别的了。
“我说四爷,您也忒认真了。”酒楼伙计把刚出锅的菜端到桌上。
他日日伺候小霸王,混的熟了,说话比之前放肆许多。“那个醉鬼托您办的事您都办了,就算兑现了承诺。他又没让您盯着路人行不行礼,您自己跟自己较什么劲啊!再说了,这都大半年过去了,醉鬼一次也没回来过,没准早把这茬给忘了!不知在哪儿快活呢!”
翟四斜他:“你懂什么!我这叫造势!”
他爹说了,不管万代门重不重建,都先把招牌立起来,让风波府的人心里都有这根弦儿——翟家和万代门关系密切。
一旦万代门重建成功,他翟家就是最大的功臣。届时在风波府呼风唤雨,翻云覆雨,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退一万步说,就算万代门不能重建,大家如此经年日久的行礼,逐渐成为一种习惯,“万代门”三字在人们心目中也会成为无上的存在,他翟家同样受益。
“是是是,小的不懂。”酒楼伙计赔笑,“小的可听说,苍穹山庄庄主绰号‘一剑千金’,手中游龙剑出神入化,武林中鲜逢对手。他要是真不行礼,您可千万别去触霉头。”
“去去,就你啰嗦。”他又不傻,明知得罪不起还硬上!
要是那个长相不咋地武功高的出奇的醉鬼还在,不知在面具庄主手上能走几招。
一行人已经走到水池前方,“小兔子”围着水池转了一圈,又抬头看“万代门”三个字,然后和旁边戴帷帽的人说了句什么。戴帷帽的没理他,反而和面具庄主交谈起来。
“果然没行礼。”
酒楼伙计低声嘀咕,余光瞟翟四,见对方没反应,心下暗松。却不知翟四正咬着后槽牙,恨不得冲上去扇那行人几巴掌。
他这边强按怒气,那边五人转头进了风波楼,其中一人给门口小乞丐塞了几枚铜板。
戴帷帽的熟门熟路登上二楼,看也不看翟四和精瘦打手,带几人坐到另外一桌。
酒楼伙计连忙上前招呼。心想暗暗祈祷:千万别打起来啊!
翟四眼珠子跟着一行人,纳闷唯一正眼看自己的“小兔子”为何会露出像是看到史前生物一样的神情,那种新奇又诡异的眼神差点让他以为自己浑身长了刺。
他不知道他那捋灰头发和萌人的哈巴狗眼,在“小兔子”眼里都很奇特。
看起来人畜无害坐相极差给小乞丐铜板的年轻人投过来一个抱歉的笑,然后朝“小兔子”咕哝几句,“小兔子”吐吐舌头,扭头跟伙计搭话。
最最稳当的面具庄主腰背笔直,和另外一个佝偻着身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小伙子行成鲜明对比,两人都一声不吭,眼球也不曾动一下。
酒楼伙计大气不敢喘,收好菜单下楼,不忘给精瘦打手递眼色,那意思:按着点儿你家主子。
窗边的翟四瞪着哈巴狗眼,仿佛台下看戏看得入迷的观众。
戏里,面具庄主用热水将自己和戴帷帽人的碗筷冲洗一番,再摆得规规矩矩。
坐相极差的年轻人有样学样,把剩余三人的碗筷也摆好,然后向戴帷帽人露出邀功的笑。
“小兔子”翻个大大的白眼儿。
戴帷帽人看不清神情,好像笑了,又好像没笑。
翟四被几人的迷幻行为弄乱了思路。
他原本以为几人肯定以面具庄主为首,但显然面具庄主在巴结戴帷帽的人。
他爹说过江湖上几大门派:实力强劲的苍穹山庄与野心勃勃的九霄殿并驾齐驱,行事风格妖邪的天外宫独树一帜,还有隐秘难测的烟雨楼。其中苍穹山庄风头正盛,加之与朝廷合作,大有立于巅峰之势。
能让苍穹山庄庄主如此上心,究竟是什么人?难不成——
“爷!爷!他叫你!”
精瘦打手摇了半天手才把直不愣噔盯着人家小姑娘,眼珠子快掉出来的主子的三魂儿给叫回来。
再看下去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还说不是看上了那只“小兔子”!
戴帷帽的大哥估计实在看不下去,打算教训教训主子,要是动起手来,挡还是,不挡?
就他那三脚猫功夫,挡的住吗?要不,先去给老爷报信?
翟四没那么多想法,他现在就想知道戴帷帽的是谁。
“你叫我?”不知为何,翟四下意识挺起胸膛。
“谢谢!你很讲信用。”那时,他留给翟四一锭银子,让翟四垒上池子,灌满盐水,谁再敢议论万代门的是非,就丢进盐池腌成鱼干。翟四答应了,也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还多做了许多。
“是你!”
“酒鬼!”
“丑八怪!”
三个人,三个声音,一样的吃惊。
精瘦打手缩脖子,往后退,握鞭子的手抖啊抖。
刚好上菜的酒楼伙计差点打翻食盘,膝盖发软,整个人都在打晃。
他俩的反应还算情理之中,最不正常的是翟四。
迟知欢第一次在人脸上看到了界线分明的四季。
枯枝败叶的秋。
滴水成冰的冬。
万物复苏的春。
繁花盛放的夏。
最后的这个笑容简直比小朋友见到饴糖还要灿烂一百倍。
“你终于回来了!”
吴去嘴角抽了抽,不明白“灰毛”这股子老朋友久别重逢才有的激动从何而来。
“重建万代门一应事宜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香水泥鳅似的滑到吴去和翟四之间,握住翟四伸过来的刚抓过鸡屁股的手。“好好说话,别占东家便宜。”
迟知欢噗嗤笑出声,千心凤目藏刀,夏风和吴去无奈对视。
“东家,他是你东家?你是谁?”
翟四顾不上尴尬,抓住在场人都不会留意,香水自己也没着重强调的字眼儿,浑身上下散发出傻子都能听出来的嫉妒,喜鹊都能闻得见的酸味。
“香水!咋的,你有意见?”
“不敢不敢!这位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
酒楼伙计和精瘦打手看傻了眼。
四爷明明一副谄媚酒鬼的嘴脸,顷刻间和吊儿郎当的香水称兄道弟,搞什么鬼!
吴去也被翟四这波骚操作搞的不明所以,夏风给他斟满茶:“我听说此地有处盐湖,风景独特,等事了,不妨去看看。”
嘴上这么说,看着吴去的眼睛里却写着:在你的地盘,你去过吗?
吴去同样用眼神给以否定,余光中,千心在呆呆发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