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眼瞎心也瞎
从空中俯瞰，大梁村像极了一弯月牙，月牙这边整齐划一的碧绿农田，月牙那边被一片水域包围。迟家姐弟的马车正停在绿宝石般的湖水边。
“好美哦！”迟知欢第一次见到如此清澈的湖水，激动的展开双臂。“好想下去洗洗。”
迟文睿四下看看，指着一处说：“去那里，我给姐姐放风。”那里有一堆乱石，刚好遮住一小片湖水。
湖水实在太清澈了，湖底的水草、石子在向她招手，加之这些天遭遇的狼狈，迟知欢终于还是抵挡不住诱惑，脱掉外衣走进水中。
迟文睿背着身，怀中抱着姐姐的衣服：“姐姐，水凉不凉？”
“不凉，等我洗完了，你也来洗洗，很舒服的。”
迟知欢笑容灿烂，仿佛一只快乐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支棱着羽毛，让每一寸肌肤都和清水来个亲密接触。
迟文睿光听着都觉得开心。他最喜欢看姐姐笑了，不管遇到多么大的烦心事，只要姐姐朝他一笑，就都忘到脑后，感觉什么都不是事了。
“行！”
他痛快答应。虽然夫子说袒胸露背不雅，不是君子所为，但姐姐让他洗他自然还是得听姐姐的。
迟知欢任由墨黑的长发浮于水面，为日光铺陈开晶莹碎钻。她一边往身上撩水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时不时把脑袋探进水里学小鱼吐泡泡，间或拔两根水草举过头顶，迎着阳光看上面脉络。
迟文睿靠在石头上，微微闭眼。阳光和煦，水声潺潺，草叶如新，翠鸟欢鸣，端的是岁月静好。
“小蚊子，快去救人！”
哗啦哗啦的水声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迟知欢焦急的喊声。
迟文睿听到姐姐的大叫，顾不上许多连忙回头，就见姐姐指着另外一边，那里有个人正往湖里走。
迟文睿有些犹豫——姐姐还在里，他若走了，谁给姐姐把风，若遇到坏人怎么办？
“还愣着干什么，救人要紧！”
被姐姐吼声吓一跳，再看那边，湖水已经淹没那人膝盖，迟文睿慌忙朝那人跑去，怀里还抱着迟知欢的外衣。
迟知欢站在水里摇头：小蚊子的脑子只在读书的时候好使。
眼瞅着小蚊子赶到那人身边，费力的把那人往岸边拖，迟知欢松口气。
她往四周搜索一番，确认没有别人，拎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上来，站在石头边思量自己这样走去马车换衣服的风险——虽是夏天，湿乎乎的里衣贴在身上还是有些凉意的——然后，她就闻到了酒香。
迟知欢把脸扭向香味源头，正对上一双如秋叶寒星的眸子。
迟知欢下意识抱住双肩气急败坏的问：“你怎么偷看人家洗澡？”若非这个丑八怪救过自己她肯定喊人了。
想到小蚊子，她忽又问：“你怎么不去救人？”
吴去懒得搭理对面小丫头，闭上眼睛。香水不知道跑哪儿拉屎去了，这么半天还不回来。
被对方视若无睹的迟知欢十分不爽，她秀眉紧蹙，双手握拳，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晃动小火苗：“我问你为什么不去救人，你没看到有人跳河吗？”
“我眼瞎。”
吴去觉得小丫头的脑袋瓜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此刻的她不是更应该关注自己只着里衣站在一个男人面前吗？就算她还小，还没长开，也到了知羞耻的年龄吧！
千心可不会这样！千心在人面前永远衣着整洁，端庄秀丽。
“眼瞎心也瞎！”迟知欢还是气鼓鼓的，小扇似的睫毛上下扇动，却看不穿那个坚硬的脑壳。
对面的丑八怪似乎铁了心，干脆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你，你，你不是人！”
迟知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反正胸口那团怒火烧的她上半身都滚烫。等她小跑着回到马车换完衣服，迟文睿也回来了。
“那人没事吧？”迟知欢问，奇怪小蚊子那是什么表情。
迟文睿搓了搓手说：“没事。她只是去捞飘走的丝帕。”
是尴尬呀！
迟知欢懂了——是她会错意以为那人想不开，结果闹出个大乌龙。“哦，那她没难为你吧。”那个丑八怪说自己眼瞎原来是在讽刺她。
“那倒没有，还跟我道谢来着。”
小插曲过去，迟文睿全身湿透，可也没了下水洗澡的心情，姐弟俩驾车进村找地方投宿。
大梁村虽民风淳朴但地理位置不佳，路经此地的人不多，是以并未发展出更多的商业，村民日常大多采用以物易物来获得必需品，所以小商小贩极少，客栈更是没有，姐弟俩只好选择借宿，可许多村民家里房屋也不富裕，她们敲了好几家，在村民指引下找到一个大户。
“这家果然房子多，看这院子！”迟知欢啧啧两声，“虽然不如咱家但在这里称得上第一了。”
姐弟俩和开门的家丁说明来意，家丁直接打开门让她们进去，看来的确经常接待外来客。
家丁嘱咐姐弟俩主家有人生病，让她们不要大声喧哗，也不要随意走动。丫鬟端来饭菜，跟家丁一起退出去。
迟文睿问：“姐姐，要给钱吗？”其实他想问的是能行吗？他从来没离开过家，更别提住在别人家，他很不习惯。
“当然得给钱。”迟知欢拿起馒头咬一口：“这个钱不能省。快吃，一会儿凉了。”
对面，香水攥着同样的馒头吃的挺香。
吴去已经放下筷子，饶有兴致的问：“第四个了，你的胃口是什么做的？”他犹记得青山县时香水吞完馒头吞饼子的场景。
“这顿饭不按吃多吃少结钱，自然得多吃点儿。”
“饿死鬼投胎。”
“我说东家呀，咱就是再有钱也得注意节省，像您那次直接拿出一百两银票给我这么个陌生人可真不行。我以前认识个少爷，家底丰厚，从小衣食无忧，养成大手大脚的习惯，等老的一死，他不善经营，还依旧大手大脚，没到五年就坐吃山空，饿急了上街偷东西被官府抓进大牢……”
“啰嗦！”吴去掏耳朵，走去床边直接躺倒。香水无奈摇摇头，继续啃馒头。
盯着顶帐，吴去心中黯然：有钱又有何用？想见的人都不在了，他便有再多钱也买不了阎王爷改生死簿。
老话说的对：金山银山也不如每日笑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