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国的梦13
上回说到刘春对红旗的追逐已经达到了痴迷的地步,但是因为他和队长的关系并不好,他这组所分的粪堆和画的线明显对他不利,他也能看出这个粪堆比较大,而分给他这半面,明显就有些偏,但他没有那个胆量和胡万义去较真儿,他只是想着如何能让组员们更加卖力的去刨,然后争取能快过对面的另一组。
其实,胡万义就欺负他不懂,何止是他不懂,其他的老社员也都不懂,胡万义在划线的时候并不是随意画的,他向着哪组人,哪组人分的就会少一点,他向着哪组人,哪组人就会分到偏西北一些。
在东北平原待过的人都知道冬天习惯刮西北风,这样东南面就是背风的地方,粪堆很大,但再大也挡不住风,东南面就会面向风向,而西北面的人只要一动手,那些粪面子就会往东南方向飞,这一天下来累没少挨,却吃了不少粪,高建国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他没有提意见的权利就只能是戴个口罩,不管喘气有多费劲,他也戴个口罩。其他人没有戴口罩的习惯,所以每天就吃着大粪,所以刨大粪的人习惯就是刨几下吐一口,刨几下再吐一口,吐出的有自己的唾沫,也有带着冰碴的大粪。
再者,东南面向阳,刨粪的时候,整个后背被太阳晒着,再加上刨粪是一个力气活,很快就会热了,可衣服的扣子是在前面,只能是把扣子解开,敞开怀,这样西北风就从前面直接吹到心口里去,虽然感觉很凉快,但是对人体的伤害是非常大的,只是老社员不懂而已。
东南面向阳,每逢天气好的时候,会有些许的化冻,而化冻产生的水就会往下渗,把缝隙全都填满,所以表面上看东南方向的粪堆,表面有些浮土,其实越往底下冻的越瓷实,而西北方向沾的阳光少,反而越冻越酥,刨起来相比较而言要比东南面省力的多,这些东西老社员还是不懂,分片的时候还以为占了多大的便宜呢!
眼看着别的组已经有刨完的了,红旗只流动到他这组一次就被胡万义交给完成任务的组长,刘春看的眼睛都红了。
眼看着对面的组离那条白线越来越近,而他这边却依然是当当地凿个不停,却进展缓慢。
眼见着表扬是得不到的,是不是受批评,就看他是不是最后完成的!
他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了,每到休息的时候,他就站在前面骂人,胆小的人听他的骂,胆子大的人连理都不带理他就尿尿去了,趁机再到打更那屋里灌点凉水。本来打更那屋是有炉子能烧热水的,但喝的人太多,往往还没有烧热就被喝没了,所以去的晚的人就只能是喝温水或者或喝凉水,喝温水和热水都不解渴,还是凉水喝的痛快!
高建国既不想在那里干听着,也不想像别人那样一走了之,他知道像刘春这种人,你一旦把他得罪了,就算是他无法在队长那里说你的坏话,他也可能在其他的地方坏你,坏人的最坏之处就是他每天都琢磨着坏你,而好人不能时时刻刻去提防他。
或者说在这个时候哪有什么好人坏人,只要有利于自己的,就都扑了上去,你说他是自私吗?那是本性!
高建国蹲在那里,听着刘春嘴里的污言秽语,尽量不往心里去,可那脏脏的话却无法阻止的钻进耳朵。
刘春没有什么文化,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句,连骂人也骂不出什么花样,最后只能是草草了之。这个时候高建国看他没有什么话了也蹲到旁边去抽烟了,才站起来到房后去尿尿。
刨粪这些人都到房后去尿尿,当你转过房后,可算是蔚为壮观,最开始是一摊一摊的,然后就是一汪一汪的,等连成了片,就形成了此起彼伏的冰面,有黄色的,有半黄不黄的,也有像清水一样的。走在上面要加小心,要不然就会摔倒,因为你看不出来哪里的尿是冻冰的,哪里的尿是没有冻冰的,只能从现象上来分辨,刚尿出来的尿冒着热气,但尿快要结冰的时候却没有热气,但也没有冻实,真要是摔倒,手按到上面就是略有温度的小冰碴,不过老农民不在意这些,骂了一句起来之后该干啥干啥。高建国每次尽量走远点,他可不想摔在上面,实在是有些膈应的慌。
等他回去的时候,刘春又已经领着这些人开始干活了。
因为高建国有一定的文化,所以刘春还是稍微有一些忌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方向就变了,像这些有文化的人就会当上一官半职,所以他骂就骂那些屁毛不懂的老社员,对高建国他还是有一丝丝的迁就。
高建国看着刘春在粪堆上挥舞着红旗,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红旗不是已经被领走了吗?刘春从哪里拿到的红旗?他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刘春手里的并不是红旗,而是用镐把挑着他那满是窟窿的红球衣。
刘春穿着他的蓝色大棉袄,因为里面没有穿衣服,所以肯定空心的冷,他不知道从哪里找了根草绳系在了腰上,他用镐把挑着他的红球衣,来回的挥舞着,给组员们鼓劲儿!似乎他所站立的地方就是战壕,只要他在红旗就在,红旗在,他就不倒。
高建国看着粪堆上的“红旗”,看着那像“天神”一样的大汉,远处是灰蒙蒙的天。
边往前走,他边思考着问题,可他到底思考了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本部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