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叙18
“来了,老嫂?”
“嗯!”
“这是咋了?”
高超扶着妈妈坐在长条椅子上,王玉君断断续续地说了一下事情的原委,其间,夏老六结结巴巴地帮忙补充,说他都看见了什么的,其实,他根本不在场,他什么也没看见。农村人,以为坐在大队部里的人都是管事的人,只可惜,赵春江根本不负责这方面,他也只是听了个故事而已。等他全部都听完了,又和屯子里的风言风语结合了一下,大体上也有了一个判断,当然也只是判断而已,因为他并不负责这一块。
“行,老嫂你先回去吧,我把这些事儿转达给周树林,他下屯子了,等他回来我肯定告诉他。”
王玉君也意识到自己的话白说了,也只能是怅然地站起来,准备走。
“老嫂,我老哥啥时候回来?”赵春江又问了一句。
“不知道,估计得种地吧。”
“老嫂,你这也伤着了,来回走也不方便,你就给我老哥拍电报,让他回来吧。”
王玉君寻思了一下:“也行,那我明天让小磊给他爸拍电报。”
马车吱吱呀呀往回走,三个人谁都不吱声,都各自想着自己的事儿。高超想着,这阶段是没法上学了,家里离不开人。王玉君想着,不能拍电报,等种地回来再说吧,也就一个来月。夏老六想什么,别人不知道,他嘴里叼着烟卷,眼睛眯缝着看着前面,身子随着车子的晃动。那匹沙栗马走得挺快,马是有灵性的,最起码它不傻,它知道往前走是干活儿,还是回家,如果是干活去,它就百般不乐意,走得慢,需要抡鞭子,要是回家,不用你吆喝,走得飞快,它知道,到了家就能卸下身上的约束,可以吃些草料,可以歇息歇息。
小赵的药还是比较管用的,虽然没有痊愈,但也见好。好些之后,妈妈就去了大姨家,托了大姨父不管怎么忙也要过来把垄打上。大姨听说这事儿也气得不得了,可毕竟是老高家的事儿,她没法出面插手,只是骂了几句,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然后又埋怨妹妹心太直,啥人都相信。大姨父抽出了几天时间把垄给打上了,其实那点儿活根本不叫事儿,只不过是高建民欺负人而已。王玉君又去了趟农安,在县医院把病彻底看了看,拍了片子之后,发现就是颈椎有些错位,又开了一些药拿着回来。当然这些都是需要开收据的,这些钱不应该自己掏,应该由高建民来掏。看病时依然住在四姨家,这个热心肠的老太太也给从她们医院拿了些药,还开了些票子,目的是能从高建民家多讹些钱。后来,王玉君把那些票子都撕了,因为上面盖着精神病院的章,谁都知道自己有那里的亲戚,算了。一切就等着建国回来,好去兴师问罪。说是兴师问罪罪,王玉君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这么多年高建国一直非常软弱,至少在家庭成员面前是软弱的。可这次真的不同,这次是大伯子把兄弟媳妇给打了,于情于理上说,没有一个男人会不生气,但愿高建国这次也能硬气一把。
惊蛰乌鸦叫,春分沥水干,清明忙种麦,谷雨种大田。每年五月初,正是种苞米的时候。这个时候,家家都需要人手,高建国就把人都领回来,帮忙种地,毕竟节气不等人,要是误了种地,苗就长得不好,最后收成也欠,农村人不就靠种地吗?高建国回来了,听媳妇儿把这些事情给他讲了一遍,心里确实很气愤,可这件事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如果贸然冲过去,有可能适得其反,有理变成没理。
有无数多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很多圈之后,他轻描淡写地说:“先种地吧,等种完地再说。”
王玉君很激动,开始破口大骂起来:“你高建国还是不是男人,你媳妇让人给你打了,你连个扁屁都不放?”
“行啦,我不得先打听打听到底是咋回事,能说直接过去么?那不就是打仗去了?去,肯定要去,去了就得弄出个里表来。”
王玉君不吱声了,毕竟自己是女人,这种大事还需要男的来定,况且高建国不是一般的男人。
高建民以为老兄弟回来立马会到家里来闹,他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来闹就抡棒子给打出去。可是他等了个寂寞,一直都要种完了地,高建国也没有来。种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几年农安,尤其是巴吉垒干旱,种地需要做水种。就是先用镐刨出坑来,然后把水浇进去,尽量多浇一些,让土能湿到底,然后把发好芽的苞米种子扔进去,这样就能尽快地扎根儿,成活的几率也高。刨坑需要人,浇水需要人,点籽需要人,埋坑也需要人。家里四个人,如何分配,也是一个问题。
水不是现成的,要到井里去拉。井是家里的井,或者是干涸的大水坑里现挖的井,需要从井里打水到水桶里,再拎着倒进车上的大水桶里,大水桶是由两节废弃的工业油桶焊接在一起做成的。这个过程一个人完不成,需要打水一个人,车上一个人,所以就得高磊或者高超跟回去一个。离地又好远,所以中间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留在地里的人可以刨坑。只要车到了地里,就赶紧把水放进水桶拎着,猫着腰倒进刨好的坑里。点籽的人赶紧把苞米种子扔进去,顺便埋上坑。如果不快点,水就蒸发掉一部分,空气实在太干了。拉水不容易,所以得赶紧把坑埋上。
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给不给机会了,早下雨,就能丰收,晚下雨,就白种了。
今年,高磊和高超都要请假,往年不用,今年特殊。干活儿不如学习,太辛苦、太累。五月的东北并不温暖,尤其是一早一晚,尤其是冷水,尤其是东北平原的风,都不如坐在屋里舒服。干活的时候,也是爸爸最爱上政治课的时候,好好学习吧,脱离农村就好了,不然得种一辈子地。这也是两个人最能下定决心好好学习的时候,每次种完地,两个人的成绩都能又拔高一截。当老师表扬的时候,他们都默默地说,表扬我爸我妈吧,表扬那累人的活儿吧,必须要考出去,必须走出去。
在种地的时候不可避免地要遇到前街后邻,除了打招呼之外,免不了几句家长里短,就从这些只言片语中高建国基本上掌握了事情的大概,确实和王玉君说的大同小异。地种完了,也该集结出发去干活了。高建国挨家挨户地告诉出发时间,这也是他不得不到这个亲大哥家的时候。因为,亲侄儿高德也是这伙人里的成员,而且已经是不可或缺的成员。在大门外就看见了高德,他似乎是一直在外面观望,一看见老叔过来,赶紧迎上来:“老叔。”
“嗯,地都种完了吧?咱们后天出发呀。”
“老叔,我爸不让我去了。”
“嗯,我猜也差不多,进屋吧,我问问你爸啥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