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51
“高超，在学校没？”
“在呢，柳老师。”
“今晚有时间没？”
“哦，有呢。”他没有说自己想出门，已经准备就绪了。
“那你来我这里吧。”
“噢，我……”高超迟疑了，他想想那个男孩，心里就堵得慌。
“来吧，跟你说说工作的事儿！”由不得高超答应不答应，那边就挂了。
依然像是刚认识的时候，摆明吃定他了。如今的高超没有任何把柄在她手里，可还是让步了。他打开铁皮柜子，把那份礼物拿了出来。摇了摇头，穿上棉服出门。如今时隔一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呆傻的男生了。这一年，他见识到了太多，可再多，也只是个晚生后辈而已。
太阳还没落山，有一点点冷，也不算太冷，这个时节就是这样，山区就是这样，早中晚，温差特别大，中午热得可以穿半袖，早晚还是要穿件棉服。学校里的出租车很多，尤其是周末，往来接送学生的车一直不断。四年了，车费一直没涨，到新站还是五块钱。有两个月没有来，有些陌生了，太阳下山了。天空由蓝色变成了灰色，然后是深灰色。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柳月荷把门打开，冲他一笑：“你不是有钥匙吗？咋不自己开？”
确实，高超拿着一把钥匙，可他还是觉得敲门好一些。
“快点换拖鞋，饭马上就好。”
柳月荷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又钻进了厨房。等她再出来时，高超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买给她的礼物。
“咋不把衣服挂起来？”说着过来把高超的棉服扒下来，挂在门口：“又给我买礼物了，我看看是啥，哎呦，纱巾，真丝的，你真会买。”
高超有些木然地看着她。
“高超，生气了，生啥气了？”
“哦，没，没有。”
“来吧，吃饭吧！”
两个人便开始吃饭，柳月荷做的是红烧鸡翅和素炒地皮菜，她歉意地说：“这段时间有点忙，简单做了点，先凑合吃，明天咱们出去吃。”
两个人都没有吃太多，高超很想多吃点儿，可实在是没有胃口，一碗米饭，啃了两段鸡翅，味道其实还不错。吃完饭，柳月荷收拾桌子：“去洗澡吧，衣服都在里面。”
柳月荷的温柔是无可挑剔的，高超也确实该洗澡了，住宿舍一个礼拜洗一次，就算是干净人了。学生都没有钱，冬天的时候一个月洗一次都算正常。还是家里好，水流从莲蓬头里喷出来，轻轻地打在头发上、身上，就像是接受按摩。洗完之后换上干净的家居服，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儿。出来时，柳月荷也从主卧室的卫生间里出来，穿着粉红色的睡袍，边走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切又一如往常。高超觉得还是提不起精神来，柳月荷却是很满意，她把头枕在高超的胳膊上，用手在他的胸前画着圆圈。
“生我气呢？”
“没有。”
“我知道你生气了，是我不对。”
“你哪儿不对了？”
“你那天不是看见了吗？”
“你看见我了？”
“看见了，车转过弯儿去，我往上回了一下头，看见你坐在花池的边上，我知道，你肯定也看见我了。”
“嗯。”
“不生气了，好不？”
“那个小孩是谁？”
“师院的，中文系的。”
“咋认识的？”
“王姐介绍的。”
“你们……”
“我们没啥，刚开始接触，你知道吧，你马上快毕业了，王姐想帮我再找一个。”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高超没什么话可说。
“高超，我和你说，你别生我气好吧。”
“咋了？”
“我和那个小孩也睡过了。”
“噢。”
意料之中，高超不吃醋，只是心里不舒服，人都是自私的，也都有占有欲，明知道柳月荷不是自己的私有品，可心里还是过不去。
“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真的不喜欢，我心里想的全是你，想你在宿舍里干啥，想你吃饭没？什么的。”
高超没有说话，就默默地听着。
“你知道，我生日是啥时候吗？”
“知道。”
“你咋知道。”
“当宾馆登记的时候，看过你的身份证。”
“哦，对，我全跟你说，你可别生气，那个小男孩是王姐送我的生日礼物。”
“去年的我也是，对吧？”
“你不是，是玲玲（马婶的小名）说你特别好，你上课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你的，我是真喜欢你。”
柳月荷再解释也改变不了事实，这么说只是让高超能好受点。其实她不用解释，高超心里清楚，也不怪她，各取所需，这两年他并不后悔。他搂过柳月荷，让她骑在自己身上，一脸庄重地说：“柳姐，别说了，我不在乎，我只是怕你不要我，有点不舒服而已。”
“你真是个好孩子，我已经跟那个小孩说好了，我不会去再找他了，就咱俩，等你毕业我也不找了，你要是想我就多回来看看我。”
那都是假话，毕竟不是一家人，并没有亲情可言，也没有诺言之说，一旦离开，这种关系就很难维系。
两个人又和好了，又和以前一样了，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都压在心底里，尽量用更多的欢乐埋起来。柳月荷说到做到，每个周末都和高超一起，偶尔也叫上马婶，老四这段时间基本上不参加活动，他在忙些什么？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
马婶没了伴儿，就总是来和柳月荷高超一起混，谁知道她为什么不找其他的小男生。看高超的心情好了就调侃他：“你柳姐可真算是喜欢对了人，你看我这命就不行，你跟你柳姐也是一心一意的。”
高超笑了笑，没吱声，这种话没法回答。
“你柳姐对你也好，我们给她物色了那么多，她就喜欢你，要不你俩就结婚吧，要不私奔吧，私奔的话把我也带上啊！”
“你说啥呢？”柳月荷推了她一下，“你这么夸他，这么喜欢他，你领走吧，归你了。”
“哎哟，我可不敢啊，有人跟我拼命，哎，高超，你能不能像喜欢你柳姐那样，喜欢喜欢我，咱们仨一起过吧！”
高超受不了她们的下流无耻，又不能发火，就找理由上厕所，身后一串笑声。
他的工作已经解决了，就是青岛的红塔集团，是一个省企改制单位，董事长说是柳月荷的大学同学，也是一个女强人，四十多岁就做上了一把手的位置，并在改制中脱颖而出，做了董事长。高超过去是从办公室文员做起，合同已经签了，都是柳月荷给定的，不用他管。
柳月荷还开玩笑地说：“我闺女你是没戏了，人家不回国，你可以上班之后琢磨琢磨你们蒋总的闺女，也挺漂亮的，烟台大学，比你晚一届，估计也得去你们单位，近水楼台先得月呀，千万给蒋总一个好印象，她要是相中了就能行。”
高超想不了那么远，有个工作就挺好了，踏踏实实干呗，自己应该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