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47
高超赶紧跟劳忙的一说,很快桌子就支上了,录像的哥们也跟着一起吃,刚才一直录像了。高磊叫爸爸、妈妈、高超一起,一家人刚坐好。四姑老姑来了,她们也要走,顺便把爷爷接走去农安。接下来要拍全家福,毕竟这是人最全的一次。
四姑老姑又说奶奶死得早,没福气。
连大爷二姑,四姑老姑都和大哥大嫂合了影,嘱咐一定要把相片洗了邮回来,估计要挂到相镜子里,没事看看,毕竟那是外国人。最后还是爷爷在中间,爸爸妈妈坐两边,大哥大嫂站在后面,高超蹲在前面,照了一张算是名副其实的全家福,是属于高建国这支的。其实,等爷爷跟四姑他们走了之后,又拍了一张,爸爸妈妈在中间。
这些客人走了,不能不送,一趟一趟的,也吃不消停,就索性让大哥和大嫂先吃,自己跟爸爸妈妈等客都走了再吃,其实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忙,都也饿着呢。
因为桌子多,人再多,两悠也都吃完了。可也不用太着急。
大哥大嫂吃完了饭就把桌子撤了,把门从里面插上开始睡觉,他们还没有从时差里倒过来。劳忙的、帮忙干活的、老师傅、端盘子的又坐了两桌子,爸爸代表东家感谢了一下。高磊睡觉去了,这些人就让高超也讲两句,高超笑了笑,“也没啥可说的,就是感谢大伙帮忙,敬大伙一杯。”爸爸妈妈有些失望的样子,如果换做以前,高超一定多说几句显示一下自己,可现在他已经没啥可说的了,一群老农民,能听懂个啥,听个声罢了。等人们都走干净了,也都累得不行了,爸爸给牛和马抱了苞米杆子,就都躺在东屋里歇着。高超有些头重脚轻,应该是吃的饭还没有转化成能量。快就睡着了,等再醒来天已经黑了。妈妈在外屋地里热菜,全都是席上剩下的烩菜,味道很香,可高超没胃口不想吃,就想躺着。
爸爸说,“起来,让你大嫂笑话,起来吃点。”
又想到了小时候,爸爸不允许他跟哥哥睡懒觉,就是这套话。大哥和大嫂也起来了,眼睛有些懵松,显然也是没睡醒。
“咋样?不冷吧?”爸爸问。
“不冷,炕太热,都热醒了。”
“怕你们冷,多烧点儿。”
高超感觉爸爸有些谦卑,完全没有了小时候训儿子的样子。是因为哥哥长大了,结婚了,还是因为儿媳妇是个外国人。妈妈也显得很局促,人多时她不怯,现在面对面站着个外国妞,没有见过世面的她不会说话了。
“小磊呀,你媳妇叫啥?”
“哦,妈,她名字太长,你叫他莉娜就行。”
“莉娜,莉娜呀,咋样?还适应不?”
丽娜嫂子蓝眼睛一眨一眨地听着,然后看了看高磊。大哥给翻译了一下,她才笑起来,嘀里咕噜地说了一串儿。
高磊又给翻译过来,“挺好的,真热闹。”
真费劲,不过爸爸妈妈也享受到了国家级领导人的待遇,有一种接见外宾的感觉。这个莉娜倒是很活泼,总是叽叽喳喳地高磊各种问题。高磊有时被问得烦了,就说她几句,估计是让她安静一点,她就一脸不乐意的样子,倒是很可爱。
可能最难受的是妈妈,换做别人家的老婆婆,有了儿媳妇肯定会一块唠嗑,可是语言不通,真是折磨人。好在也没有几天,初六的时候长春就来车把他们接走了。
这场婚礼成了大土龙的一个神话。神话也是一个热度,过了这段时间自然会消退,时间一长就再也没有人提起,因为高磊再也没有回来,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回来过。
这场梦幻的婚礼只是一个梦。等电话普及了的时候,沟通还是有的,日子过得挺好,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妈妈一接电话就掉眼泪,想儿子,想看看孙子孙女,可高磊的心就是硬,硬是不回来。爸爸高建国倒是看得开,不回来就不回来,过得好就行了,哪儿不是活着,回来一趟,得好几万块钱,何苦呢?妈妈总是跟高超说,你可别跟你哥学,可高超上班了,也没时间回来,时间一久,也就习惯了。
高磊本来就跟爸爸妈妈聊不来,结了婚也没啥改变,两个人就在里屋呆着,早晨也不起,妈妈要用菜刀敲墙,叫他们起来吃饭。嫂子倒是很机灵,出来就叫妈妈爸爸。她就会这个,因为俄语的妈妈爸爸和汉语发音是一样的。吃饭时连说,“Оченьвкусно.(太好吃了。)”大哥的脸显出鄙夷的神色,意思是,你是没吃几顿,时间长,总吃你就烦了。
妈妈想跟媳妇儿多唠一会儿,高磊嫌麻烦不乐意给翻译。妈妈问高超,高超哪有那个水平?高磊倒是乐意让高超到西屋里呆着,问一问家里现在的情况,也问他大学里的情况。告诉高超远点走着,这个地方风水不好,人太坏,以后有能力把他们也接走,就都别回来了。高超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老一辈的人念旧,在一个地方呆惯了就不想离开,死也死在这儿,再说这里有老房子,还有地。高磊不这么想,他的意思是,全不要了,谁要给谁。他想得太简单了,背井离乡,没有地怎么活,谁出钱养老。这几天,高超倒是断断续续知道了高磊的生活,以及为什么会娶一个外国媳妇。
高磊到BJ上大学也并不顺利,凭着一股犟劲,扔下一句话就再也不回来了,也不跟家里要钱。就意味着他除了上课就要挣钱,他把能干的都干了,家教,小工,群众演员,过得太辛苦,也导致他的学业也没有那么顺利。还好,凑合着把书念完,可出国实习的一大笔钱却没有着落,高超帮了一些,又和别人借了一些,可还是被分配到了最不好的远东地区,那是一个以农业为主的地方,名字叫伊尔库斯克。
他整天面对的就是一群到俄罗斯农场种地的中国人。每逢周末领着这些农民工出去逛,监管他们的护照,很少有翻译的机会。倒是不少老毛子来农场偷东西,被抓住了,没法沟通,才用到他这个翻译。他每天就在这种压抑中度过。
让他压抑的,还有俄方的农场主的霸道。老毛子号称战斗民族。战斗民族有战斗民族的特点,其中有两点是最明显的。第一是爱喝酒,第二是爱打架。
老毛子从国家领导人到普通老百姓都一个德性,只要谈生意就先喝酒,不喝酒不谈生意。俄罗斯地处高寒地区,本地的人为了御寒就喝高度酒,久而久之形成了酒文化,不论男女都爱喝酒,每年都有因为喝醉酒倒在街头而冻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