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54
也真是困了,一直在走路,腿也麻了,虽然在小客上睡了一会儿,可没有睡好,所以他就躺到里屋睡着了。等妈妈叫他时,牲口已经往回走了。“小龙,快起来,去把牛马接回来,我好烙饼,你爸快回来了。”高超有点睡懵了,哦,对,爸爸快回来了,他不是说活不多吗?看来又是骗自己的。
赶紧到西边把牲口接了回来,让他意外的是人们并没有打听他的分数。转念想想,别人家里没有高中学生,没有今年参加高考的学生,谁会在意什么时候考,什么时候出分儿,自己多心了。等牲口都进院了,爸爸回来了,自然是喜气洋洋的样子,一进院子就说:“真香,做啥好嚼咕了?”
“我妈烙饼呢。”
“挺好。”
妈妈眼泪巴叉地从屋里出来,是烟熏的。农村就是这样,一到夏天灶坑就不好烧,尤其是没有风的天,十天有九天都冒烟,这就是农村土坯房的特色。
“你快把那半截袖脱下来,明天换件新的,让小龙给你洗洗。”
“妈,明天我不得去干活吗?”
“干啥活?你都是大学生了还干啥活?”
爸爸也附和着,“对,大学生干活,让人笑话,多你不多少你不少的,在家呆着吧,看家里头有啥活,干点儿就行了。”
“家里头也没啥活呀,我还是去吧。”
“别去了,得学着有点身份。”爸爸的语气有些严厉起来。
高超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从小就是这样,或者说这是老高家的封建残余,没有上大学怎么都行,上了大学就是大学生了,不同于庄稼人,去年高磊也是这样,高磊还据理力争过,但还是没同意,算了,不让去那就不去了,他还有另外一个想法。
晚上饭吃得挺高兴,爸爸还喝了二两酒,还问高超喝不喝,高超晃了晃脑袋,他不喝酒,也不想喝酒。见过太多喝多了的人的丑态,其中也有爸爸,太丢人了,满嘴的胡言乱语,吐得满地狼藉。喝完了酒,吃了两张发面饼的爸爸打着酒嗝,躺下了,高超把桌子收拾下去,等进屋时妈妈也打起了呼噜。估计这次他们睡得香了,一直担着心,一直惦记着,这回尘埃落定,大获全胜。
高超躺在里屋,听着外屋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看着天上走来走去的星星,想着莹莹,她知不知道自己考上了大学呢?可能是白天喝水少,一晚上也没有起夜,等再睁开眼爸爸已经走了。妈妈也送完了牲口回来了,可真是睡了一个好觉。
“妈,你咋没叫我?”
“你多睡会儿吧,也不用去干活。”
“那我也得起来送马送牛。”
“起来就送,起不来就我送,待会儿你把你爸换下来的衣裳洗了。”
“嗯。”
昨晚剩下的饼还有,妈妈给熥了熥,就着白菜汤给吃了。等下顿饭又接着开始大饼子白菜汤,日子还是一如既往。只是不用去干活了,就看看家里的鹅群,说是鹅群,就是二十几只。要一直跟着,不然会混到别人家,被赶走。
为了能区分开,每家都在鹅身上抹颜色,家里有铅油的,就抹成各种红色、蓝色……看上去一目了然,也有的用烧得通红的锥子在鹅的巴掌上烫个窟窿,有左脚的,也有右脚的。不过就算是这样,混群了不及时发现,就有人赶快给赶回家里,想办法把颜色去掉,要不就藏起来不让你找到,即使是有人看见了,提供了线索,也要翻着大白眼睛矢口否认,甚至于要吵架,所以必须要跟住,坚决不能混。
再就是有猪和狗会叼走了吃,农村都穷,人都勉强吃饱,猪和狗就都处于半饥饿的状态,会盯住这些还未长大的小鹅崽儿小鸭崽儿,趁着看群的人不注意抽冷子冲过来,叼上就跑,追是追不上的,就算是追上了也肯定已经死了,就算是找到他们家去也没办法,主人家会装模作样地拎起棒子打两下,算是帮忙解恨了,就此不了了之。回家再骂看群的孩子,要把孩子骂得嚎啕大哭才算解气。高超的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那时因为孩子们都爱凑到一起玩,玩得投入了就忘了看群的事,等想起来,早跑远了,或者丢了。如今长大了,也没有小伙伴儿来找着玩儿,有认识的就打声招呼,剩下时间非常守铺地跟着鹅群走来走去,到天热了些鹅也吃饱了,就赶回家去。鹅有时玩得高兴不想回,直往水坑里跑,在水面上追逐打闹。小一点的坑,就捡几个土坷拉往里面扔,吓唬它们,但不能往身上打,会一下子给打死的,只能是往鹅群旁边的水里扔,翻起越大的水花越好,鹅只要一害怕就上岸了。要是大一点的水坑,扔的东西根本没那么远,就只能是脱了鞋下到水里去赶,好在从小就在屯子里长大,虽然不会游泳,可洗澡是经常的,也不怕水,只是走到水中间会有点晕。因为水里倒影是天,天上有云彩,云彩一动就晕,只要不看就好了,就是水里的烂稀泥和脚一接触特别不好受,尤其是从脚趾缝里钻过来,那感觉难受极了。这些都不成问题,只要把心思全放在小鹅身上就行了,那些难受的感觉就都能忽略掉。最怕的还是大虫子,农村的水坑都是死水,死水就爱生一些大黑虫子,学名水蛭,也有叫蚂蝗的,这里的人管它叫妈涕,只要叮到身上、腿上就吸住不放,会往肉里面钻,还不能用手拽,越拽,吸得越紧,就只能是上了岸后用鞋底子拍,一拍一缩,多半就自己掉地上了。这玩意儿也有用,可以用草根夹起来拿家去晒干,能做鞭梢,甩起来特别响。
进去抓,边抓边往坑边上扔,可后来他感觉腿疼,才注意到腿上挂了好多这玩意儿,一条条的。可把他吓坏了,赶紧出来拿鞋底子拍,可这些吸血的玩意儿要是真吸到血了,根本拍不下来,还好附近有放马的大人,听见哭声都聚了过来。
屯子里的男人好像没有不抽烟的,身上都带着旱烟,带着洋火,用一个小塑料口袋装着,主要是怕下雨浇湿了。刚开始也用鞋底子拍,见没效果,就把洋火拿出来,划一根烧一下,那玩意儿怕火烧,一烧就松了口,掉在地上。最后差不多把一盒洋火都划完了,才把那些玩意儿从腿上解决掉。夏小子刚开始哭得厉害,后来就没事儿了,脱下裤子把裤腿一系,把捡到的鱼装在里面,又把那些晒得半死的妈涕用草一勒,都拎家去了,鱼让他妈给炖上吃了,妈涕做了二十多个鞭梢,抡起鞭子嘎嘎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