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国的梦6
6
那一个大粪堆前前后后要有半个月的时间才能刨完,而每个生产队有四五个这样的粪堆。所以每到刨大粪的时候,各个生产队就开始了“夺红旗,刨大粪”的活动,每两天队长或者会计就要到大队部去做一次汇报,看进程什么样,偶尔大队长李作成也会到各个生产队来视察。
李作成原来就是一个中农,沾了富人家办私塾的光念了几年书,颇有一些墨水,在开辟之后工作组下来就选他当了大队长。本来他的个头不高,也很瘦,但是经过几年下来,他已经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矮胖子了。
人只要一胖,就喜欢背着手,一背着手就显得更有派头,也显得肚子就更大了。
在高建国的印象里,好像但凡是当官的肚子都也不小,公社的管委会主任,还有革委会主任,不管个头高矮肚子都挺大。
这些没有半点文化的老农民,只要看见肚子大的人都认为是当官的,也就都自矮三分。
屯子里的人都喜欢家里的壮劳力去生产队刨大粪,因为只要去生产队干活,就可以去吃生产队的大锅饭,相当于给家里带出一张嘴,虽然只是两顿饭,但能省一顿是一顿。
不但可以带出一张嘴,还能够挣工分,挣了工分就等同于年末的时候会拿回粮来,属于一举两得的事。
刨大粪的时候,队长会把社员分成若干个小组,每个小组都有一个小组长,如果这个小组长没有什么过失的话,种地,铲地,放垄,秋收的时候他都是组长,这也算是几人之下,多少人之上,也颇有些官威,动不动看谁不顺眼,也是要骂人的。
刘春就是这些小组长中的一个,所以他显得特别认真,他每天都早早起来,先是在高建国家门口等着,等队长的敲盆子声响起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如果高建国不出来,他就会到院子里敲门,敲窗户。
当然高建国不会拖很长时间,因为小脚的娘觉轻,只要那个敲盆子的声响起来,如果他没醒的话,小脚的娘就会连骂带喊的:“起,起,上工了,懒蛋子一个,不去干活,让全家饿死啊?”如果高建国还不动的话,他就会骂些脏话了!
高建国听见声音肯定是要起来的,如果他真的敢赖着不起,大爷那呼噜声就会戛然而止,然后破口大骂起来,“他妈个巴子的,给你胆儿了,给你脸了?……”
那样的话全家就都不觉得消停,高建国特别奇怪,别人家到底什么样的?估计也这样吧!
因为刘春和高建国的家就前后院隔了几户,所以他和高建国顺路往生产队走,这一路上遇到自己的组员就叫起来一起。
有的组员已经自己先走了,他在敲门敲窗户的时候里面就会大骂起来,他倒也不还嘴,扭头出来继续往前走。
搁着谁谁也会大骂,敲盆子已经醒了一次,劳力走了之后刚睡着,他刘春又过来敲窗户,那不是找骂的吗?
这些老庄稼把式不敢去骂队长胡万义,但是骂他刘春还是没问题的。
况且这些庄家把式平时就骂骂咧咧的,人们也不当回事儿,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就像是大爷,每天满嘴就是他妈了个巴子的,不这么说话,就好像是不会说话了的样子!
但是高建国不这样说,他觉得说话带脏字就像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不过什么是环境塑造人?当你处在一个臭烘烘的环境里,你身上如果不带着臭味儿都不正常。
不久以后的将来,高建国说话的时候也满嘴tmd,tmd了。而且他也深深的把这种耻辱作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珍藏起来。
刨大粪是从两侧开始刨的,一侧一个小组。队长胡万义会在最开始的时候,在中间画条白线,每天会丈量一下哪一组的进度快一些,然后在收工的时候加以表扬,尤其是表扬带队的小组长。
那些受表扬带队的小组长,这个时候是一天中最荣耀的时候,他们每天领着组员拼死拼活的刨,就为了像小学生一样讨个表扬。
他们还以为如果队长下去了,他这个小组长就有机会干队长了。
可是队长压根就不下去,因为队长是大队长的叔伯小舅子。
刘春还是偷摸的问高建国,咱们能不能自己早点来晚点走,争取早点完工,压过对方的小组。
高建国面露难色的说,咱们还是别内卷了吧?你今天干的多,对面的小组干的就少!
刘春很不乐意听这样的话,这已经影响他积极上进了,但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粪堆是固定的,白线也摆在那里,你跑得多就意味着对面刨得会少,想想也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