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叙20
“来了,建国。”
“嗯,忙着呢?”
“不忙,天天呆着,没啥事,你们家的事春江跟我说了,你看看,咋办他?你说了算。”
“办啥?那是我亲哥,只要他认个错,也就算了。”
“那医药费啥的呢?”
“医药费得让他们出,玉君不能白挨打。”
“那行,后天吧,后天,傍过晌我过去,叫上赵队长。”
赵队长就是赵玉玲的哥,也就是大爷高建民的大舅哥。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赵队长不太好请,他反反复复就是一句话,我不去,嫌丢人。这话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可因为他是队长,他不到位是不行的,也就勉为其难地来了。三个人正往院里走时,大爷高建民一开外屋门就又关上回去了。
三个人进了屋,只见大娘赵玉玲坐在炕上,而大爷高建民站在地中间,见三个人进来,往后退了一下就倚在了柜边儿。高全和高双一见来人了,知道不是善茬,赶紧出去了,估计去东院高德家躲着,原来以为高德两口子会过来,可是一直到最后也没来。空气瞬间凝固起来,谁也不先吱声。
周树林心里很大的不满意,甭管事情谁对谁错,最起码的人工道理也不懂?
连往炕上让一让的话都没有说。还是高建国让了让:“来,树林,大哥,坐炕上。”
赵队长是高建民的大哥,所以建国也跟着叫大哥。
三个人坐在炕沿上,就像是审犯人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地上站着的高建民。
这一点都怪不得别人,是他自己选了这样一个位置。我前面说过,不管多豪横的老百姓也是怕官儿的。而在他们眼里,周树林就是官儿。周树林作为治保主任,就算是没有什么真才实学,可这么多年他经历的事情也不少,还配合派出所办过案子,审讯的那套程序他是门儿清的。
什么也不问,就是眼睁睁地看着,一般情况下,心理脆弱的就崩不住了。
果然高建民就是属于这种一般情况下的,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静,首先开了口。
“你们,你们来干啥?”
“建国,你先说。”赵队长没吱声,这个场合他不方便说话,周树林示意建国,先阐述一下事实。
“大哥,你还用问我们来干什么吗?我上次来的时候,你不巴不得我说吗?
我说等秋天回来再说,这回我来了,还用问吗?就是为了解决春天的事。”
“春天啥事儿?”
“就是春天你打玉君的事儿。”
“谁打她了?你听谁说我打他了,我找他去,那不是造谣生事吗?”
“那你这意思是我做老兄弟的诬赖你呗?你没打他,她身上的伤是哪儿来的?腰椎和颈椎都有问题。”
“我管你她身上伤是哪儿来的,我天天的,给你看着她了?你咋这么不要脸?
你胡搅蛮缠我挠你。”赵玉玲坐在炕头突然炸了。
赵队长一扭脸:“老妹呀,我不得不说句话,你快把嘴闭上吧,这周树林都来了,这事要闹再大了,你们都得进局子。”
“那咋了?你们欺负人是不是?”说着她就要下地撒泼。
农村的女人撒泼是正常的事,也是她们解决事情很好的办法,或者是她们自己认为是解决事情很好的办法。
周树林用手一指她:“你给我消停点,我手铐都带来了,跟你老爷们说事儿,你给我旁边旯去。”说着往起一站,从裤兜里把手铐拍在了炕上。这东西“哗啦”一下,把那赵玉玲吓得一屁股坐在炕上。可高建民不干了,一步就冲了过来,冲着高建国就是一拳头。高建国一闪就跳到了地上,周树林一看可气炸了。一窜也跳到了地上,趁着高建民没有站稳,抓住他的胳膊往后一端,就把他按在了炕沿上,拿起手铐就要往上扣。
赵队长忙拦了下来:“树林,先别铐,先别铐,有话好好说,再给个机会,再给个机会。”
一见有人求情,周树林也就顺坡下驴,一拽高建民的胳膊,然后往前一推:“你给我站那儿去,你要再动一动,我就铐你,我回大队打电话,派出所马上就来车。”
高建民一下子老实许多,杵在那里不吱声了。
“你老实不?你要不老实就弄你,你要老实了,咱就开始说事儿了。”
“说啥呀?有啥可说的?我的老兄弟领着治保主任,领着队长,要把我拘起来,你等我放出来的,我满世界宣扬你去,你不想让我好好活,我也不让你好好过。”
这种苞米瓤的话不管是谁听了都很难受,尤其是高建国听了更难受。
“大哥,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大哥,你说的是人话不?你没有问题,我干嘛要来找你?”
“就是,高建民,你坦白你的问题,别找不自在,你要是再耍武把抄,那我真就拘你。”
“那行,咋地吧?”高建民彻底消停了下来,语气也软弱了下来。
这回轮到高建国来发问了:“大哥,你为什么打玉君?”
“我没打,谁打他了?”
“你别不承认,早有人告诉我了,你推的我大嫂,撞的玉君。”
“那你找你大嫂去,别找我。”可话刚说了半句,也意识到不对,这样属于内讧,忙改口说,“我没打,你大嫂也没打,谁看见了,我找他问问,问他是不是找削了。”
“高建民你说话还这么不老实,我看你真是想挨拘了。行了建国,别跟他废话,我也不跟他废话,我回去啊,回大队打电话去,派出所来人,赵队长,你也别在这儿杵着了,走吧,你这妹夫盐水不进。”说着就往起站,想要走。其实也就是故作姿态,吓唬吓唬他,高建民当然是害怕了,忙上来拦。“别介别介,别走。”
周树林一甩胳膊,不搭理他。
他又来拽他的妹夫赵队长,赵队长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的,这回也急了:“建民,你别碰我,你的事我管不了,你实在太能作了。”
他实在没有办法,又过来扯高建国的胳膊:“老兄弟,哎,老兄弟,别走,别走,咱们有事好好说。”
可能他的这个动作有些太低声下气,有些激怒了炕上的赵玉玲:“高建民,你个没出息的,你求他干啥?派出所来抓,就让他抓吧,能打死人咋的?”
老婆子说的话也太不好听,实实在在是想把自己推到火坑里的感觉,也让高建民无处撒的气撒了出来:“你闭上嘴吧,老娘们。”
一看高建民真的生了气,加上情况的确不妙,赵玉玲也是有头脑的人,就赶紧闭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