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叙8
二和子死了,水产方面象征性地给了两千块钱。这在当时也是一个很高的数目,毕竟一天的工钱才二十块钱。二和子媳妇儿倒也干脆利落,把这两千块钱拿到了手,又把房子卖了两千块钱,领着两个孩子就回了娘家,转年又走了一家(改嫁)。二哥二嫂的意思是,怎么着也要把孩子留下吧?人家眼睛一横,留下你咋养?
屯子里的人也都劝二哥二嫂,看开吧,孩子留下来也没有什么好处,反而是拖累,跟他娘走也是一个好的出路。听人劝,吃饱饭,二哥二嫂已经认了命了。二哥的身体还凑合,二嫂的身体不好,前些年没了。二哥也没再找,就和三蔫子一起对付着过日子。大明子年龄越来越大,心性也没有那么浮躁了,孩子都大了,出去打工,他们两口子回到屯子里,虽然干活不多,可也稳定了下来。生活就是这样,只要稳定了下来,总是有奔头的,大明子买了一辆不知道几手的小轿车,跑起了出租,附近屯子里给钱都走。二哥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毕竟大明子是屯子里第一个有车的。大明子虽然没说养老的事,但是也还给二哥一些救济。二哥把地包出去一部分,自己留了一小部分,总体上日子也还说过得去。
高超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母亲去世,二哥表现得那么情绪激动。和父亲唠嗑的时候,高超就把这种反常跟他说了说。父亲也觉得很奇怪,他还讲了一件更加奇怪的事儿。母亲病了,二哥经常过来探望,每次来也不空手。去年过年,二哥突然拎了二十斤酒过来,把父亲吓了一大跳。在农村,一斤粮食酒要二十块钱,这二十斤就是四百块钱,屯邻随礼多的也就一百块钱,相比较而言这个礼有点大。
父亲前两年做了白内障手术,已经戒酒很长一段时间了。就婉言谢绝,希望他拿回去自己喝。二哥却执意的把酒留下,最后竟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老舅,我对不起你。”父亲也愣了,问咋的了,有啥事儿吗?二哥却闭口不答,执意的把酒扔下就走了。
从那以后,见到父亲时,二哥总是拉着父亲的手说:“老舅,有件事儿我对不起你,但我不能说是啥事儿。”父亲母亲就坐在炕上一起捋,到底有什么大事儿让二哥耿耿于怀呢?是那两垄苞米被砍的事儿?在农村过日子,屯邻之间,没有舌头不碰腮的,说不到念不到的地方,可能就有人记恨了。有一年,父亲去溜地的时候,发现有两垄苞米被人齐刷刷砍掉了。回来和母亲一说,两个人都上了火,那两垄苞米怎么也能打几百斤,也就相当于丢了二三百块钱。两个人就念叨着,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谁了呢?下这么狠的手。屯子里的人也都很奇怪,以父亲的人品在屯子里是不可能得罪人的,谁家盖房子,父亲没去帮过工?何止是房子,就是盖个牛圈、马圈、猪圈之类的,父亲也得到现场去帮忙指点指点。母亲的脾气有些急,可在做人方面也都没有什么问题。
屯邻都建议报警,让派出所用警犬来码脚印或者是闻气味,肯定能找出来。
父亲母亲肯定不肯,都是屯邻住着。最后下了一个结论,肯定是砍错了,那人的目标不是我们家的地。
难道是柴火垛被烧的事儿?在农村,秋收之后把苞米杆拉到了家里,垛成了垛,怕着火就离住房远一点。高超家的旁边有一大块空地,附近的人也都把柴火都在那里,用的时候过来抱两捆。那一年高超还在念大学,放寒假了,学校里没有啥活动就回家过年。有一天晚上,家里人正看电视,看见窗户上红彤彤的。母亲喊,着火了!她以为是自己家的柴火垛着了,其实不是。等高超和父亲去看时,原来是二哥家的高粱杆垛着火。冬天的柴火干燥,又有些风,等人们赶过来时,已经没法救了,就四周看着,别让风把火星子刮到别的柴火垛上。等烧得成了一推灰的时候,二哥才来,骂了一句,又问这是谁干的。
都说放火案子最难破,因为放火的人可能就混在救火的人里面,脚印也早已经踩得乱七八糟。等火灭了,人们也就散了。那年没事,又过了两年,高超上班了,很少回家,父亲没告诉高超,自己家的柴火垛也着了。谁放的,不知道。也可能谁抽烟从附近走,烟头没掐灭,也说不定。
要么就是那群大鹅?屯子旁边是一个小草原,屯子里的人为了有些闲钱,就养鸡、养鸭、养大鹅。母亲每年也会养一群大鹅,从小放到大。有来收大鹅的还要比较一下价格,能多卖几块是几块。再留几只下蛋的,过年杀了吃肉。可是那年,辛辛苦苦养大了的大鹅被人偷了。在一个风特别大的晚上,趁着狗的听力不好,有人把鹅圈的后墙掏了个大洞,把一群大鹅全偷走了。偷鸡偷鸭偷鹅是有方法的,事先从灶炕掏一袋子灰,肯定要有踩点放风的,趁着鸡鸭鹅不注意,还没等叫出声来,一袋子灰扬进去,就都叫不出声了,然后人再用湿手巾系在脸上,挡着鼻子嘴,进去挨着抓,往袋子里装就行了。为啥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鹅圈里满地的灰,而且贼临走时还用笤帚把脚印给扫了。气得母亲起了满嘴的泡,可无济于事,这种事又不能瞎猜,猜错了,气死旁人笑死贼。从那年起,母亲便不再养鹅。
要说事,肯定很多,但这些都也不叫事,因为已经过去了。不知道二哥是随口一说,还是确有其事,反正,母亲已经去世了,父亲更也没放在心上。也可能二哥就是想给父亲买酒了,瞎编的一个理由,无所谓了。也可能二哥这么多年受父亲母亲帮助,心存感恩,所以他才表现成这样,无所谓了。也可能他会说出来,不再耿耿于怀,也可能他永远也不说,无所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