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56
这些话多少还是让高超安定了一些，没那么烦躁。虽然后来才知道老师也不懂什么是膨化，虽然不是崩爆米花，可也跟航空跟航海不沾边儿，就是食品加工的一个技术，当然了，民以食为天，现代生活里离不开膨化技术。至于市场营销倒是有些靠谱，念了大学的高超没有卖猪肉。
回到家，就跟爸爸妈妈商量，要不我再复习一年？他所担心的是民办高校和学费的问题。
妈妈的脾气明显又大了许多，又和以住回家拿钱时的态度一样了，她也没有想到儿子那么多的分数会考这样一个学校，在屯里人的质疑中，多少丢了老高家的脸。爸爸倒是很客观：“小龙啊，要不去大学里看看，要是好就念，不好再说，你今年考得不错，分数挺高，可也算是讨了个巧，你才努力了不到两个月，估计是今年出的题恰好你都会，要是明年出的题你做得不顺手该怎么办？估计还打不上今年这个分呢。”高超没有话说了，确实是这样，自己的实力是哪个水平，自己也不知道，这分数是正常水平还是超常发挥呢？要是复习了真像爸爸说的那样该怎么办？高超心里有些烦闷，又想去工地干活，爸爸没有同意：“别去了，大学生了，怎么也是大学生了，要有个大学生的样子，再说就你这个状态，搬砖肯定砸脚，耽误上学就糟了。”
高超很想给哥哥说一声，可是写信的话要两个星期，黄瓜菜都酸了，算了，自己的事儿自己拿主意吧。也该学学哥哥了，高磊就特别有主意，只要他心里想做的事儿，八匹马也拉不回来。高超就听话地待在家里头，他有他的想法，他早就看着前后园子的墙不顺眼了，他想的是在园子外面挑个沟子，然后再弄一些柳树条子插上，柳树好活，一根柳树条就能长成一棵小柳树，这样编起来就是墙了。
这种墙不会倒，也省去下雨之后墙倒了，垒墙的烦恼。他从伏龙泉回来那年弄了点儿，后来上学了，就没弄成，这回可以再试试。前段时间去了农安好几趟，也没心思干，现在尘埃落定了，说干就干，只要有空他就拎着镐头和铁锹去挖钩子，妈妈刚开始还说几句：“弄那干啥？有时间看会儿书。”后来看高超心情也不好，索性就不管了，这挖沟子的活挺累，但是很安全，前园子都是上面是黑土底下是黄土，好挖，十几天就挖好了，弄了些柳条子，插上有活的也有不活的。后园子全是碱土地，得用镐刨，太费劲了，眼看着该开学了，身上也拔了好几层皮，刨了一半儿就不再弄了。也该想想下面该怎么办，不管前方是啥样的路都要走下去。
眼前就有一个大问题在那摆着，那就是学费。
高中的学费少，一个学期才一百块钱，家里供得就挺费劲。通知书上写得很清楚，每学年的学费是三千块钱，四年就是一万两千块钱，而且要求一次性交齐，还不包括体检费什么的，这一万多块钱也确实让全家人心情非常压抑。按往年公办学校学费一年才一千，可是这一年赶上了大学的并轨，学费一下子就涨上去了。
以前的大学招生大多数以定向委培的方式进行，学费低，但是哪里来最后就要回到哪里，这也是农安街上骑倒骑驴的都是大学生的原因，因为都是定向委培的，毕业后就都分配回了农安县。小小的农安县城哪能需要那么多人，人才档案就都积压在劳动局，等着分配又不能干饿着，就蹬倒骑驴赚点钱，要么就回老家种地。有的分配到炼油厂等濒临倒闭的企业发不上工资，上了班等于白上，依然是蹬倒骑驴，管咋的一天还能挣上十块八块的。并轨的好处是自己可以自由找工作了，不用必须回农安，全国哪里都行，只要你有胆量。坏处就是学费太高了，不是一般的农村家庭能够负担得起的。有个同学拿到通知书一看学费，是某某建工学院，当时就满嘴起了大泡。爸爸一年也挣不了多少钱，种一年的地也挣不了多少钱，妈妈吃药就要花去一大半儿。这么多年哥俩念书更也是不少花钱，所以看着老高家样子不错，却是外强中干，了解的人都知道他们家没多少钱。其实有没有钱不需要别人知道，自己知道就行了。眼看着开学的日子，一天一天地临近了，高超没说什么，偷着上火。
可爸爸也在四处张罗，跑了好多家，借了一部分，还差几千块。半夜的时候高超听见爸妈在商量着卖牛的事儿。
这几年的牛价不好，挺大的一头牛才能卖一千多块钱。原来是想着等冬天的时候价格上去了再卖，可眼下急着用钱就没有办法了。换句话说，正是夏天有草有水的时候傻子才卖牛呢，不像冬天没有喂的，牛会瘦，杀了之后肉少，不出数。夏天卖牛，谁卖谁赔，谁买谁赚，买到手里赶到有草的田间地头，放上一段时间，稳赚不赔。
早上起来时高超发现爸爸没有去干活，正在院里往前面园子里看着，牛圈里有两头牛没有松，就知道这是要把这两头牛卖了。
“爸，能不能想点别的招，现在卖肯定是赔钱。”
“你别管了，卖了吧，卖了还省着操心呢，能借的地方都借到了，能想的招儿也都想了，就指着这牛了。”
“要不我上学校去问一问，看看能不能缓一缓再交学费。”
“算了，刚去就给人找麻烦，让人瞧不起，大学不像是高中，那么多人照顾不过来，以后再说，以后得好好学啊，不是说有奖学金吗？要是再能给挣回来点儿那就更好了，这几年牛行都不好，现在卖跟冬天卖也差不了太多，卖了吧，你快吃饭，一会儿跟我一块去，我一个人去身上带钱不安全。”
高超不吱声了，本来自己就不是一家之主，什么事情还要听爸爸的。吃完了饭，爸爸套上了马车，把两头牛拴在了车的后面，高超寻思了一下，从里屋把那把西瓜刀拎了出来，放在装草的袋子下面，爸爸看见了没说啥。
刚出大门，妈妈在后面喊：“要是价太低，就别卖了。”
“嗯哪。”
爸爸回答了一声就赶车走了，高超坐在车上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一个什么滋味儿。去年哥哥上大学家里也是借了不少钱，到现在还没有还上，可是没有卖牛，今年是真的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