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41
“喂，谁呀？”估计大嫂家也没有谁打电话，所以她很奇怪。
“我，大嫂，小龙。”
“小龙啊，到车站了吧？赶上车没有，没赶上就回来，明天再走。”
“赶上了，占上座了。”
“那还有啥事啊？落东西了？”
“没有大嫂，我把那五十块钱放在电话下面了，你收一下吧。”
“哎呀，小龙，你咋这样呢？”高超听到了电话机被翻过来的声音。
“有呢，你这孩子，可真没你这样的。”
“那行了大嫂，我上车了啊。”
“你还啥时候来？”
“看吧，有时间就来。”撂了电话高超回到车上把行李扔到了行李箱里，然后坐在车上，脑袋靠着靠背，想着大嫂的反常表现，再可不能来了。从这一天起，高超再也没到过大嫂家。
经过了一番折腾，高超又出了一身的汗，车里本来就又闷又热，还好待了一会儿就发车了，凉风开始吹进来，好受了一些。这趟车要挨个屯子地转，所以时间也长，想到家没有一个小时不行，所以高超一点都不急，因为出了汗也没有尿，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有时看看外面的风景。都是农村，有啥风景。走在庄稼地里，风景就是道两旁的苞米、高粱；走在屯子里，风景就是“嘎嘎”的大鹅和“汪汪”的狗；也有坐在树下打扑克的闲汉懒女，听到车声回头看一眼，马上又回头去打她的扑克；走在野地里，放羊的人和被放的羊就是风景，一股羊膻味儿就混着吹入车里的风扑面而来，高超不喜欢也不抗拒；没有人也没有羊的地方，水坑也是一道风景，水里荡漾着天和天上的云彩，太阳的光照在上面，挺刺眼；有时会有一片坟地，即使是白天也挺渗人，这不是风景。
过了李大屯就是小土龙，车停在了山上，押车的冲高超说：“下车吧。”
“我到大土龙，这才小土龙。”
“大土龙过不去，下雨，道还没干呢。”
“我……那你不早说。”
“早说晚说也这样，这几天不一直下雨么？”便不容分说，下车把高超的行李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放在了地上。
“那你咋也得给我送下山呀，送到小土龙也行呀。”
“你自己扛下去吧，这么大人了，扛个行李算个啥。”
高超没有办法，即便是赖着不下车也解决不了问题。他刚一下车，那押车的就跳上了车，车子马上一溜烟地开走了，孤零零地扔下了高超一个人在路边发呆、生气。还好山下就是小土龙了，也确实是没有几步路，这样只能是上大姨家先喝口水。高超用行李挡着太阳，一步一挨地下了山，往大姨家门口一看，除了几只鸡在阴凉里用爪子刨着地没看见人。等到了大门前，才看见大姨正坐在大门洞里拿了一件衣裳在缝。
“大姨。”
“艾玛，小龙，你咋来了？你从哪儿来？”
“我放假了，从农安回来的。”
“噢，对了，你不是高考了吗？考咋样？”
当你怕什么的时候，总要来什么，这是一个不能回避的话题。
“还行吧。”
“能考上就行，进屋吧。”大姨可机灵呢，她能约么好这个度，不问不行，好像不关心似的，问多了也不好。
大姨拎起小板凳就往屋里走，高超跟着往屋里走。
“别往屋拿了，你搁仓子里头吧，回头让你大姨父赶车给你拉回去。”
那敢情好，高超就把行李扔到了仓子里。进了屋，大姨坐在炕头。
“哎，我大姥呢？”
大姥是大姨的婆婆，小时候来大姨家每次她都是坐在炕头，好像那是她的领地，谁也不能侵犯，大姨坐在炕头就显然有些不合规。
“没了。”
“没了？”在农村，没了就是死了的意思，所以高超追问了一句。
“没了，年后没的。”怪不得高超不知道，他平时就在学校里，农村有啥事儿他都不知道。
大姨也可能憋了好久又找不到合适的人说，话赶到这里了，就跟高超说了好多大姥活着的事情。高超听了听，这不和奶奶一样吗？平时来的时候总是踮着三寸长的小脚给他拿好吃的，他还觉得人家的奶奶咋这么好，原来都一样。
“这不跟我奶一样么？”
“那可不一样，你大姥对我不好，但是对孙男弟女好，你奶是对谁也不好。”
好吧，高超无话可说。
大姨可能是说累了，高超也听着累了。
“小龙，你饿不饿？我做饭。”
“我不饿，我回家吃吧。”高超没好意思说，在大嫂家刚吃完饺子。
要是一提起的话，大姨就会问大嫂的现在的情况，高超没法说，大嫂也不让说。
“回家吃干啥？你妈做啥都糊弄，不好吃，我给你烙个大饼子，新磨的细面。”
说完就去做饭了，高超追了出去，“大姨，别做了，我真不饿。”
“咋不饿，到点儿了，再说了，门口站，吃顿饭，何况是到了大姨家了，行了，你就等着就行了。”说完就忙活去了。
大姨在家里说的是算的，她说话的劲头有点像四姨姥，这血缘可真是厉害，可妈妈不像她们，在家里好像更依赖爸爸，只有爸爸不在家时才说了算。大姨从外面抱柴火进来，脸又换了一个表情，不再是讲大姥时的苦大仇深的样子。
“我做饭快，不像你妈，你妈做饭磨蹭，也不怨她，她身体不好，也快不起来。”
果然，大姨做饭快，丝毫不逊色于大嫂。
“大姨，我大姨父啥时候回来。”
“他去放马了，得黑天，不用管他。”
大姨边做饭边跟高超唠嗑，很快饭就好了，黄黄的大饼子，虽然高超中午的饺子还没太消化，虽然饺子是肉的，但大饼子太香了，太诱人了，高超还是吃了两个，又喝了一大碗小白菜汤。农村的孩子就这样好，粗粮细粮都能吃，不挑食，有肉也行，没肉也吃得挺香。
看着高超吃得香，大姨也高兴起来，“这回回来没啥事儿帮你妈干干活吧，你妈身体不好。”
“嗯呢，大姨，肯定的，不过我想跟我爸去干瓦匠活、干力工，能挣点是点。”
“那倒也行，怕你干不动，那活儿可累停。”
吃完饭，该回家了。说实话，高超不想回家，如果能不回家，他宁肯在外面呆着，因为不想看见妈妈的脸，不想听妈妈的唠叨。以前唠叨有大哥和他两个人一起听，现在高磊上大学了，家里就只能唠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