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叙28
“那人是谁?”
“好像,梁小子。”
梁小子就是梁永斌。
李永才不是省油的灯,按别人想,闺女还没说婆家,传出去坏了名声。可他直接上大队报了案,马上派出所就来人调查了。也把梁永斌找过来问话,没抓到现行,自然是不承认。问他媳妇,他媳妇也说,那天就在家里头睡觉,是真是假,还是包庇,谁也不知道,毕竟那是她男人,再不是东西,也是他男人。派出所的人发现李永才当院子里里有一堆土,那是他准备抹墙用的,土堆上面有一个脚印,脚印儿,就是一个鞋形状的坑。就问李永才:“这个坑,是你们踩的吗?”李永才问了闺女,也问了老婆子,都说不是自己踩的。既然不是家里人踩的,那就肯定是那个贼踩的了。看脚印肯定看不出是什么鞋,也看不出多大号的脚。就用塑料袋儿把脚窝的土给装走了,一起带走的还有梁永斌。
吉普车走了,人们都聚在一起谈论这件事,正当人们都说这个祸害是不是得判刑的时候,梁永斌溜溜达达自己又回来了。自然是他爹他妈他媳妇最关心他,就问他咋回事儿?他一脸无辜地说:“不是我干的,就不是我干的,派出所的人在车上问了我好几遍,最后,就让我下车自己回来了。”
这下子他爸他妈不干了,哭着喊着质问他:“你咋能自己回来呀?咋也得他们派车把你送回来?就是掉个头的事儿,你自己走回来多没面子。”
可吵吵归吵吵,谁敢要求派出所做事,那不是找死吗?这事儿也就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可没过上半个月,派出所的吉普车又来了,把他又给拉走了。这一次,没有再回来,以强奸罪判了三年刑。后来有人传话说,说是派出所的人把那堆土拿回去,用警犬闻了闻,说是有梁永斌衣服的味道。根据这个判断,那个半夜爬人家大闺女炕的就是梁永斌。如果用这个判断肯定是有些牵强,那既然是判了刑,肯定他是招了。强奸犯在监狱里的地位是最低的,每天都要挨揍,要给老大洗脚洗袜子,有时还被迫喝洗脚水,干活时要多干,吃饭时要少吃,省下来的给老大吃。
梁永斌媳妇是肯定不去探监的,她说,如果他能出来,我就领着孩子继续跟他过日子,如果他出不来,我就走道(再嫁人)。他爸他妈去探了一次监,梁永斌已经不成人形了。后来大队通知去县里接人,说是保外就医,等接回来的时候已经剩了半口气,没几天就死了。他媳妇说到做到,领着两个孩子就走道了,大土龙也算是少了个祸害。
回过头接着说高双,说高双又不得不说一个人,这个人叫鞠占山,因为他特别能扇呼,所以有个外号叫大扇呼,又因为吹牛在东北叫扯犊子,又有人叫他鞠大扯。鞠大扯在大土龙也是名人,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会点啥,他总是觉得自己啥都会。年轻的鞠大扯没搞出什么名堂,生了三个儿子,都也没啥出息,有当瓦匠的,有当木匠的,也有捡破烂的。其中捡破烂的最有钱,在长春买了楼房,也最孝顺,可他却不喜欢,他喜欢当木匠的老大,老大过得穷,他种地挣的钱都补贴给老大了。等他晚年相中出老黑的活儿了,出老黑就是当阴阳先生,给人采墓地、出灵。
这活儿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本书,天天嘟嘟囔囔背词儿,还弄个罗盘天天揣兜里,没事拿出来看看。他总说自己能出老黑,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能扇呼,根本不信他的,毕竟坟地弄错了,出灵弄错了,容易影响活人,所以他的钱一直也没赚到。在当时,出老黑一天三百块,还算是友情价,正常情况下都是三天出灵,连带赏钱在内,三天妥妥地净挣一千没问题。
别人不用,他大爷死的时候他非得给整,都是一家大户,也碍不过面子,就用他了。就这一次,到底还是出错了。
如果人死在屋里是要往院子里的寿木里放的,需要穿好衣服之后几个人来抬。
抬得时候必须注意,死人的脚不能碰到门的里框,不碰最好,如果碰到外框没关系。
碰到里框叫“呼里”。“呼里”的话,接下来死的还是家里人,如果是碰外框就是“呼外”,那死的就是外人,感觉跟自己没啥关系。可能是他记错了,往外抬的时候,他特意让抬的人停了一下,用他大爷的脚碰了一下里框。结果,没到一个月,他二大爷也死了,他几个侄儿差点把他们家给点火烧了。所以,他这碗饭算是没吃成。
关于高双的事都是他说的,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容得人不信。大土龙的人家没有几个不养牛的,最开始是因为可以种地拉套,后来家家都养了马,老牛就变成了赚钱的工具。老话讲:“母牛下母牛,三年五个头。”
牛虽然不太值钱,但终归能卖一些钱,更何况老牛夏天吃草,冬天吃苞米杆儿。
如果每家都出人去放自己的牛,那么就会常年搭进去一个人。所以屯子里就有人串联着大家一起放,不分大小,一个牛一天,编班的人少放一天。会有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所有放牛人的名字和日期,这家放完了就传给下一家。夏天的时候,每天早晨五点半就都把牛送到了甸子边上,晚上七点过来接。冬天的时候,早晨七点半送牛,晚上四点半过来接。所以每天早上和晚上这里都像赶集一样,说不上是人山人海,也算是人声鼎沸,当然还有牲口的叫声。
鞠大扯家里也养了几头牛,每天晚上也都过来接牛,只是他比较懒,他不到甸子边上,他就到高建民家后面的小土坡上坐着,等着自己家的牛跟着别人回来。
正因为这样,他才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得真切。
梁永斌家里没牛,他家里有点地,生了俩孩子,超生罚了不少钱,光靠种地不行,他就赶上农闲到沙场抠沙子,也能挣点辛苦钱。可他等接牛的时候也过来,走到高建民家房后,扯嗓子就喊:“牛回来喽……”然后高双扭搭扭搭也从院子里出来,这么多人,两个人也不能在一起,就隔着壕沟眉来眼去的。别人注意没有不知道,鞠大扯是看了个确切,要不咋说,人老精,马老滑。再往后,他就总注意这事。
还有一次,他看见梁永斌骑着车子往屯子外面走。农村人见面都有没屁格勒嗓子的问候,什么“吃了吗?”“干啥去?”吃没吃跟你有啥关系?干啥去你管得着么?可还是要问,被问的人还要回答,基本上都也是假话。“昨天风大,地里头苞米苗有倒的,我往起扶扶。”这一走一过之间,鞠大扯听出来很多信息量。
风再大,苞米苗刮不倒,他撒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转了个身在后面影影焯焯地跟着,果不其然,远远地看见一个壕沟后面站起一个人,看不清楚是谁,可从那显眼的红裤子可以判断,就是高双,因为,不止一次出来接牛的时候穿过。
鞠大扯把这件事跟高建国说了,意思是侧面提醒一下高建民。高建国摇了摇头:“算啦,不管真假,你说了,人家都不乐意,别惹这个麻烦了。”鞠大扯寻思寻思:“也对!”高建民是啥人,不讲道理的人。我闺女跑破鞋,你咋知道了?你跟踪了?你为啥要跟踪?你凭啥为我们好?和你有啥关系?好事你知道知道,坏事你知道了,我还有脸呢?所以,你闹不出好,还落一身的埋怨,着急了,还骂人,动武把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