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51
说着非常轻松地把红牌挑出来,“你看看,给钱吧。”
小胡子头都没抬:“你没押,我给啥钱?”
“那你就是糊弄人。”
“我不糊弄人,你押我就给你。”
“那行,我押五块。”
“最少十块。”
“我没十块,就有五块。”
“那我不跟你玩儿。”
“你玩不起,你玩赖,”说着冲着旁边的人说,“你看看啊,输不起,玩赖。”
“行,就这一回啊,你押吧。”小胡子显得有些勉为其难的样子。
看着两个人争论得急头白脸的,高超真怕他们打起来。那小胡子是放局的无疑,十赌九骗,哪有白玩的?那男的倒也不怕,就把五块钱放在了西服上。小猴子这回用两只手拿牌,牌在他的两手上换来换去,两只手也来回地交叉着,感觉差不多了就分开摆好。那男的一笑:“你耍啥呢?耍大刀啊,不就这张吗?”说完上手一翻果然是红的,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还用眼睛的余光四处扫着别人,一副高兴的样子。小胡子显得很懊恼:“靠,输了。”然后从另一个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抽出一个五块的一拍,连原来的五块钱一起推给那男的。那男的把钱拿起来往兜里一揣。
小胡子急了:“哎,你干啥呀你,咋不押了?”
“我都赢了,我不玩儿了。”
“你不玩不行,你赢了就跑,太不地道了。”
“有啥不地道的,咋玩你也是输。”
“那不行,输我也认了,你赢了就走,不行,没这样的。”
“那行,我要还赢,你别耍赖啊。”
“你押吧。”
“我还押五块。”
“不行,最低十块。”
“刚才我就押五块。”
“刚才是刚才,你现在有十块了么?那就得压十块。”
“真麻烦。”说完从兜里掏出那两张五块的放在西服上,“我可说好了啊,我要赢,你就得给钱,不能赖。”
“我从来都不赖,你押好了啊,我摆牌。”
小胡子又鼓捣这三张牌,速度明显又快了许多,可这次又让这男的给猜着了,没办法他又赔了十块钱。
这时有几个男的看出门道来了,也凑了过来,连座位都不坐了,就站在小胡子的边上看。
小胡子一看人聚上来了,就开始兴高采烈起来,完全忘了输钱的苦恼。
“押吧,玩两把,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一直都输。”
“有输有赢嘛,我也不能把把都输。”
“那你要输,给钱吧?”
“那肯定的,我这一沓子钱呢,输没拉倒。”说着把钱掏出来掐了掐,又揣回兜里。
几个人也开始押了起来,确实是有输有赢,只不过小胡子是赢少输多,小胡子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看着那几个人赢得红头涨脸的样子,像是打了胜仗的大公鸡,恨不得打几下鸣。高超的手悄悄地伸进了裤兜,使劲地攥住了那二十块钱。
要不要也押一次?票还没买呢,不过就三块钱,就算是输了,剩钱也够花的,晌午就不吃饭了。不行,要是输了,太心疼了,干一天的力工才十块钱,就白干了。
就算白干一天吧,万一赢了呢?就在高超进行着思想斗争的时候,那几个人也不玩了。
小胡子不依不饶地说:“不行,不能你们赢了就不玩儿。”
“你家哪儿的?”
“我万金塔的,咋了?”
“你快留点路费吧,别回不去家。”
“你管得着吗?”
“反正我们不玩儿了。”说完开始游说身边的一个大姐,“这个大姐要不你跟他玩一会儿?”
这个大姐一看就是普通的庄稼院老娘们,虽然穿着半袖,但明显很旧,花花的,却已经有些落色。应该是年纪不太大,但肤色明显黑。跟高超现在的颜色差不多或者更深一些。
一见有人让她玩儿,就一笑说:“我不玩儿,我不会玩儿。”
“不用会,就往出找红牌,你看我们都赢了。”
“那我也不玩儿,我没钱。”这大姐难为情地笑着,露出一口的黄牙。
这是这个地方的特色,是长期喝碱水导致的,也有人管这叫四环素牙。看她的表情应该是真没钱,因为她的难为情是真的,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
“你没钱出啥门,坐啥车,你上街干啥去?”
“我上亲戚家串个门。”
“你去串门还不买点啥东西啥的,你玩两把再赢多点,买东西也能多买点儿,也好看。”
“我去串门就是去哉钱(借钱)去,孩子上学没钱了,我哉点儿去。”
那几个人不吱声了,高超的心里也“咯噔”一下。
这是农村的特有的现象,孩子要念书,可是都念不起,只能是四处借钱,有的念好了,也有的钱花了不少,却啥也考不上,到头一场空。那小胡子又把钱掏出来,先拽了个十块的,寻思一下,又扯了一张十块的,递给那大姐。
“供孩子念书不容易,哉钱也不容易,别空手去,买点啥。”
“我不要,咱俩不认不识的。”那大姐明显觉得这是个坑。
“我知道家里有个学生有多难,拿着吧,我挣钱比你容易。”
“那我也不要。”
小胡子看大姐不要也就作罢,往前往后看了看。
“还有没有想玩两把的?”
他用眼睛挨个人看,被目光扫过的人都低下了头,像是犯了错误的学生,因为自己没有钱玩感到羞愧。目光扫过高超脸上的时候,停留了一下,但随即就挪开了,估计看出高超的脸是稚嫩的。看了一圈之后,他感到有些失望,把扑克插到牌盒里。把那件西服穿上,冲着司机喊:“师傅,踩一脚。”
踩一脚就是停车的意思,司机就刹了车,靠着路边停下了,然后回头问:“下去啊?”
“下,没啥意思。”回头跟那几个人说,“走,下吧,坐下一趟走。”
那几个人就先下了车。然后他又把那十块钱往大姐的怀里一扔,说:“拿着吧。”
就一下子跳了下去。
司机把车门关上了,那大姐站了起来喊了一声:“哎?”想追下去,可车已经启动了。就拿着十块钱不知所措:“这,这。”
司机说:“拿着吧,你遇上好人了。”
高超从车窗往外看去,那几个人聚在一起,顺着路边走着。原来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原来如此。高超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手心早已经出了汗,那二十块钱也被他给攥湿了。他有些庆幸,屁股沉也是有好处的,如果真的去玩了,这钱就没了。也看到了大姐手里那十块钱,很是羡慕,要是小胡子知道他是个穷学生,会不会也给他十块钱?哪管五块也好呀。这时卖票的开始收票钱了,到时候突然间意识到,小胡子那帮人没有买票。是了,在这条道上混的,应该都很熟,刚才下车的时候司机跟他不是还打了声招呼吗?这几个人在车里咋呼这么长时间,卖票的也没说。高超知道了,社会远比学校复杂,他想到了霍健。霍健是抢劫,小胡子是诈骗,团伙诈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