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家大院（下）33
今天晚上的饭夹生，他更不敢吃，就凑合着挑锅中间盛了一点儿，又盛了一大碗的土豆酱，以吃菜为主吧，那土豆酱咸，又放了不少的干辣椒，辣得他满脸淌汗，胃又开始不舒服起来。
张宝难受的时候，他也不舒服，可没张宝那么吓人。
看见了大家都瞅他，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可自己也不会啥呀。
建国骨子里是特别善良的一个人，如果有人能管，他肯定不上前，可是一看别人都抓瞎，也只能是硬着头皮往上冲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想了一个方案。叫人快找绑腿和一小块儿苫布，这东西在生产队是缺不了的，马上就有了，建国先指挥着把张宝的小肚子用硬苫布包住绑紧，然后拿剪子把张宝的裤腰带给剪折了。
老农民哪里有什么裤腰带，就是一根布条子，早已经勒到了肉里，前面根本剪不着，得从后腰剪。然后一点一点地松绑腿，慢慢地释放肚子。等绑腿全松开后，张宝的喊声小了很多，但还是一直叫着妈，他估计已经疼的叫不出别的了。
建国问老师傅（生产队做饭的）有没有香油，老师傅拿来瓶子，一看没了，剩了个底儿就能倒出几滴。
这根本不够用，就让拿来豆油，用小锅欢了欢（热了热）。
稍微热乎一些，用手试了试还行，不太烫，就淋在张宝的鼓包位置，然后用盘子边儿一点一点地刮，这一套折腾下来也快一个小时。眼看着那个包一点点的变小，张宝也老实多了，闭着眼睛哼哼。
去找大夫的人，把小赵领了来。胖墩墩的，一走一咧歪。可还是带着小跑，身上棉袄都让汗给湿透了。跑到张宝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给张宝号脉，又翻看了看眼皮，想看看舌胎，张宝也不张嘴，也就算了。把药箱子打开，找了个瓶子，倒了点儿碎沫沫，和了水给张宝灌了下去。
不一会儿就听张宝的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响，又等了一小会儿，只见张宝一跃而起往房后跑。
生产队后面有个茅楼，人们都不愿意进去，大的小的都在房后解决，都是农村人也不嫌乎。
小赵得了闲，就问建国咋给弄的。
建国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旁边的人给溜缝说，建国给弄得好，眼看着都要够呛了。
小赵寻思了一下也说：“这么弄对，要是突然把裤腰带剪折了，胃就容易给撑炸了，这个慢慢放开，让胃一点一点地胀开，挺好。那你用油和盘子给刮是咋回事儿？”
“我寻思油滑溜，盘子边也滑溜，给它往下捋捋，往下走，拉出来不就完了嘛。”
“嘿嘿，”小赵坐在地上用袄袖子抹脸上的汗，“快给我弄碗水，我渴死了。”
旁边的人赶快给舀了碗凉水，小赵咕咚咕咚地喝了。
才一抹嘴巴说：“人的肠子有四五米，哪能说拉就拉出来。”
“我也不知道，当时想着这样行呢。”
“我听说过，这个叫刮痧，关里实兴，咱们这边很少见，我是没有见，看样子这玩意挺好，我回去踅摸踅摸，弄本书琢磨琢磨，现在书可不好找了，运动刚下来时全都烧了，唉！”
“小赵，你给他灌了啥药？”
“我给他喝了点芒硝。”
“那不是给牲口的吗？”
“一点儿没事，就是让他往外拉的。”
这时张宝拎着裤子从房后回来了，刚走到一半又突然跑回去，人们哈哈地笑起来。
从那以后张宝逢人就说跟建国关系好，救过他的命。
宝昌老头是希望建国多去队里干活，既能多挣工分儿，还能带出去一张嘴。
可能还有一个原因，如果建国在家里就会护着玉君，毕竟是亲儿子，也不想闹得太僵。
建国不在家没有人给你撑腰，看你个小媳妇儿还有啥咒念，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可是队里的活也不能总让你去干，要大家伙轮着班儿干，队长胡万义倒是对建国好，就多给他排些班儿。
建国念书的时间长，以前也没干过啥重活，而这刨大粪是实打实的累，就是老庄稼把式干一天回家也是浑身疼，要喝点儿酒再睡觉缓乏，第二天能不去就不去。
建国已经干了快一个礼拜了，他也不愿意在家里呆着，空气太沉闷。
有时他跟玉君小声在北炕嘀咕点儿啥，就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哎呦，都结婚快一年了，还黏糊呢？不害臊。”
与其这样，还不如不在家呆着。
这一天建国提早就回来了，手还捂着小肚子。
玉君忙问：“咋了？”
“抡镐抻住了。”
“肚皮还是里边？”
“不知道，就是丝丝拉拉的疼，不敢使劲。”
“你躺下，我给你看看。”
建国也没有脱鞋，就头朝里往下躺。
可是肚子不敢使劲儿，玉君忙挺着大肚子蹭过去，扶着建国，一点点躺在炕上。
撩起棉袄又解开裤带，手往肚皮上一摸，就摸到一个大肉包，用手一揉还软软乎乎的，但不让碰，一碰就疼。
“这是咋了吗？”玉君又想哭，她无助地往南炕上看着，老太太在那里抽着烟，一动都没动，也没说话。
这时老妹从外面进来，一看两个人的样子又说开了风凉话：“哟，又腻到一块了，不大着肚子呢吗？也不背人？”
“老妹你说啥呢？你老哥刨粪抻着了。”
“哟，是吗？没事吧。”
“小肚子起了一个大包。”玉君的眼泪一直在眼睛里噙着。
“我也不懂，你问娘吧。”就又转身出去了。
“娘，你过来看看啊，建国抻着了。”玉君带着哭腔地说。
老太太把烟袋往炕沿上磕了几下：“吵吵啥，没事儿，抡搞抡的，小肠缓气，歇一段时间吧，你去倒点儿热水，投个手巾慢慢揉，把那个包揉进去。”
“行不行啊？要不找大夫吧。”
“没事，就是肚子的那层滋皮抻漏了，肠子露出来了，揉回去就没事儿了。”
“啊，肠子？快找大夫吧，让老妹还是我大爷去上坎找小赵，要不上前屋找我大哥。”
“找啥大夫，他来了也治不了，大惊小怪的。”
玉君的眼泪开始吧嗒吧嗒地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