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58
“不想问问我这四年咋过的?”高超抱着韩秀丽,刚洗过澡,头发上一股洗发水的香味儿,就两个人,也没啥可避讳的,就都没有穿衣服,夜晚的山风很凉,韩秀丽的身上起了一层小细疙瘩,高超把薄被盖在她的身上。不用问,她想说,就会说。
“你给我写的信我全都收到了,不想回信,就咱们农村的家庭,不可能成,回信也没啥价值,在吉北的时候,练的都是基础项目,每天就是跑,跑完拉伸,再就是撸铁,特别累,吃得也多,不过也没胖,全都消耗了。也有文化课,老师们就靠这个抓补考弄钱。”
原来哪里都也一样,有草原的地方就会有坟墓,有坟墓的地方就会有乌鸦,天下的乌鸦是一般黑的。
“文化课送了礼了,还得担心体能课,我们一般都不会被抓,怕抓就练呗!
不过那帮老师想出了一个损招,就是末位制,就是班级后五名,达不达标都算被抓。”
这招确实够阴损,学生们为了不挨抓,就只能是和老师搞好关系,可无论怎样,都必然会有后五名,走了关系,也不代表着肯定不挨抓。
“反正就是送礼呗,谁送得越多越保险,也就不练了,赶上身体不舒服时,你平时练得再好,也有可能挨抓。我们都想升本,这些老师也鼓励我们升本,升本他们有奖励,我们就都奔着升一下,我本来没有抱希望能上北方体院,可最后还真就考上了,命算是挺好,我报的是健美操专业,他们说运动量能小一点,练体育太伤人了,我现在有的时候就膝盖疼。”
“是呀,没上医院看看?”
“不用,没事,正常,练体育的人都知道,运动损伤。”
“以后尽量小心吧,别严重了。”
“等练了健美操就后悔了,那帮人特不是东西,说是纠正动作,手瞎划拉,哪儿都摸,下叉的时候,抱着腰往下按,那帮王八蛋玩意儿贼狠,下叉太厉害,把下面给抻破了,出了可多的血。”
高超没吱声,就静静地听着,让她说吧,倾诉一下也是释放,这些话,她又能跟谁说呢?
“那帮老鬼,还留单个女生训练,这都是平常事,谁也不敢说啥,谁都清楚留下来干啥,有的老头还吃药,吃多了就死了。有一个老头,马上退休了,就死在形体房了,连个讣告都没发,学校也嫌丢人。”
高超紧紧地抱着她,知道她受了多少羞辱,受了多少压抑,人还活着就不错了。
“你轻点儿,有点喘不上气儿了。”韩秀丽嗔怪着,高超稍稍松开了一些,“我跟你说这些,你嫌不嫌我埋汰?”
“不,我心疼你。”
“不用心疼,都也一样,挺挺就过来了,我们后来一起静坐抗议,学校专门给那帮老头开了会,收敛了一些,可偶尔还有。我们身上都带着保险,那帮牲口一有想法就递给他带上,省着传染上病,好歹是毕业了,我们毕业证发了,你们发了没呢?”
“我们还得几天。”
“我们算是毕业了,真后悔升本,还不如在吉北师专毕业了,回巴吉垒中学当老师了。”
“那你工作找哪儿了?”
“我去河南。”
“和你对象?”高超没有问她有没有,她去河南,绝对不是自己去。
“是,他就是河南的,是濮阳的,专科,学机械的。”
就说了这么多,高超也没有继续问。
韩秀丽突然睁开眼睛一笑:“高超,是不是你们男的都特在乎媳妇是不是处女?”
“啊,也不是吧?”
“结婚的时候也不在乎?”
“我,我也不知道。”
在中国,大多数男人都有处女情结,所谓的情结就是大男子主义,就是自私,他可以允许自己在外面胡作非为,却对女人要求特别高。自己有没有,不知道,可能有吧,和柳月荷,和马婶,和韩秀丽,是因为她们都不是媳妇儿。
韩秀丽自言自语地说:“这次回去,得做个手术。”
高超知道,是处女膜缝合,骗人用的,骗吧,她幸福就好。
韩秀丽待了两天,高超领她逛了逛街,花了一千多块钱给她买了一条裙子。
韩秀丽还像当年那样挡着不让买,可高超坚持要买,也算是给两个人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高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
“你快忘了我吧。”高超笑道。
“去你的,我回去就跟他分手,你去哪儿我就跟着去哪儿。”
说笑归说笑,韩秀丽是个好人,高超这么认为;高超是个好人,韩秀丽也是这么觉得。
高超趁韩秀丽睡着了,偷偷往她包里塞了一千块钱,又给她买了卧铺的车票,把她送上车。在候车室里两个人抱在一起,久久不愿分开,韩秀丽穿着高超给她买的新裙子哭得稀里哗啦。高超倒是没有,他现在都快麻木了。人和人总是要分别,要么早分别,要么晚分别,分了就是分了,就不要再想,再想就是伤害,伤害不到对方,就是伤害自己。人为什么要分别,分别是因为生活所迫,不是为了共同的生活,就是为了各自的生活。有的分别是为了再相见,有的分别是再也不能见。有的分别是因为恨,有的分别是为了爱。有的分别,转身之际,坚定决绝,有的分别,不停挥手。分就分吧,至少曾经在一起过。高超知道韩秀丽会哭,因为她是女人,女人的心终归是柔弱的,她可能会哭一路,等看到钱的时候还会哭,等哭过了,她就会走自己的路,开启全新的生活,这份生活中再不会有一个叫高超的男孩。从这一天起,一个叫韩秀丽的女孩儿也会慢慢从记忆里退去,最后缩在某一个角落里,永远保持最美的样子,长头发,连衣裙,一层薄薄的晒斑。
本想回家清静几天,因为韩秀丽的来到就没有回,心情倒也安静下来,没有多难受了。马婶又打了好几次电话,让他过去吃饭,高超都没有去,她生气了,再也没有打。高超不在乎,静等发毕业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