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96
高超不用家里掏生活费了,还把节省下来的钱给家里邮了五百块。爸爸马上给回了信,说不要再邮了,两个儿子不用家里掏钱,已经是最大的荣耀了,末了说了一句,千万别走邪路,别犯错误。高超知道爸爸的担心,这也肯定是妈妈的担心。他们不认为高超有这份能力,不过他们更相信,高超应该没有胆子犯法,这也是爸爸只是写信而没有买票来吉南看看的原因。高超的学习确实不行了,都说一心不可二用,他的心已经差不多用得稀碎。高超还是采纳了老四的建议,该走的过程还是要走,挖肉的感觉不好,把他疼得死去活来。
当高超红着脸去见老马的时候,老马也很诧异:“高超啊,你这是干啥呢?”
高超非常不好意思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老马寻思了一会,还是给了他一个定心丸,“放心吧,你就正常答卷儿。”
有了老马的保票,高超信心十足。期末复习时他开展了占座服务,每个座位十块钱,他和小伙伴们手里头拿着一沓坐垫,五点半就在阅览室的门口准备好了,只要一开门就冲进去,往最里面跑,分工明确,每人负责一排。后进来的人只能是摇头叹息,要么掏十块钱买一天的使用权,要么找别的地方。好在是夏天,树林里也能学习,可哪比得上有空调的阅览室呢。当然,老四和老疙瘩几个人来是不需要买座位的,来了就有座位。有时他们会带关系特别好的人过来,高超也不收钱。
值班老师找到高超,狠狠地训斥他。趁着老师“不注意”,高超“偷偷”地塞上两盒红山茶在老师的抽屉里,老师装模作样地训斥了几句,就让他走了。高超还是去六楼外语教室复习,他根本学不进去,扣机一会就“嗡嗡”地震动,里面全是让送东西的信息,根本不是正常营业的时间。但他只能赶紧出去取货、送货、收钱,这个时候客户就是上帝。
九八年,一种叫做手机的东西悄然兴起,老四的汉显不用了,每天拎着手机走来走去。其实学生会都配着对讲机,根本用不着手机,可这玩意儿酷啊,就好比谁拿着手机谁就有地位,谁就拥有财富一样。老四的四级考过了,全得益于这个手机,具体不说了,在那个监管不严的阶段,用手机作弊简直就是一个特高超的境界。老马和老四是同时有手机的,知情人都知道,老四一次买了两个,老马一个,他一个,号码都是连号的。高超也想买个手机,可太贵了,要三千多,而且太招摇。听大哥说,他买了一个,爱立信的,就是月租太贵,话费也贵,买得起,用不起,放着了。暑假高超没有回家,过年要是不回家就说不过去了,放假了就没有跑腿的业务,团队成员也都回家了,高超到机房打了通知,贴在各宿舍门口:“业务暂停,开学之后继续,以通知为准。”和当初用笔写,用复写纸印相比,现在高超已经不在乎花十几块钱打字复印了,这都是小钱。
他先是找了个家教,上了两个礼拜的课,白天上课,晚上跟门房大爷一起看电视唠嗑,当然要买些瓜子水果什么的。后来大爷说不爱吃这些,还不如买点酒呢。高超就买了一些“骨里香”,再买瓶“火爆”,跟大爷一起喝,大爷喝得多,高超喝得少,两个人半瓶。剩半瓶,第二天再喝。等高超要回家时,大爷还舍不得他,让他过完年早点回来,高超答应了。在学校里比在家舒服,家里气氛太压抑。
临走时问了问成绩,老马不骗人,全都通过了,尽管有两科是压着及格线六十分,可大学不就是这样的吗?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高超想把书拿回去几本,这学期没好好学,应该补上,可又一想,都已经结课了,下学期该开新课了,又换新老师了,还学它干嘛?
还是一个挎包、一塑料袋子,挎包里装的是换洗的衣服,塑料袋里装的是方便面、面包,和水。他在临放假时把垫付扣机的钱收回来几个,身上有三千多块钱,就让他很有底气。原本担心的期末考试也都全部过关,让他的心情特别舒畅。
一九九九年的火车也和一九九八年大有不同,绿皮车还是绿皮车,可车里的暖气却是异常的好。在车厢里竟然有些热,有些身材娇美的女性会把外面厚重的衣服脱掉,秀一下身材。厕所也特别干净,列车员每隔一段时间就进去打扫一下,只是蹲坑还是冻屁股,毕竟和外面是通着的,也不错,空气流通。高超穿了一件“阿迪达斯”的棉服,就按照去年他臆想的样子买的,肯定是假的,才二百多,真的要一千多块钱。当然,一千多块钱也未必见得是真的。黄大衣他没有扔,拿回去给爸爸穿吧。一个没钱的人,手里有钱就是最快乐的事。让人不高兴的是,农村的小客车开始整改,到太平山的客车没有了,高超只能坐巴吉垒的车。
据说是看到老吴家的兄弟跑线儿赚了钱,就又有几辆车投入运营。按理来说运营车辆都是公家的,可如今只要你掏钱送礼,客运站的领导就同意你运营。老吴家的兄弟一看这样,自己把车卖了,开始养猪。这趟线儿由老柳家和老梁家一起跑,老柳家两辆车,老梁家一辆车,有时遇上就互相别车,剐蹭了就下来骂骂咧咧,甚至于动手打仗。还是那句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都是钱惹的祸。小时候听单田芳讲评书经常说,“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气是下山猛虎,钱是惹祸的根苗。”当时听的都是热闹,如今似乎懂了许多。酒若喝多谁都吐,见色起意是本能,人若无气不能活,穷困无钱万人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