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56
“哟,高超来了,快进来。”
“马婶,有啥事啊?”
“你就不能帮我叫声姐姐,叫玲玲姐行不行?你不叫,我就不告诉你有啥事儿。”
“玲玲姐,有啥事儿啊?”
“嗯,这才对嘛,你柳姐出门了,给你留了封信,放我这了。”
信?高超陡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有时,预感就是现实,连周围的环境也都相约着配合来烘托气氛。果然这是一封诀别信,也是绝交信,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亲爱的高超,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我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可我实在无法直面离别,我怕我会在你面前哭得死去活来,也怕你接受不了现实,而这个现实我们又不得不去面对。
我们和她们不一样,她们只是玩玩而已,而我们动了真情,这在圈里是最大的忌讳,姐妹们都劝过我,可我还是深陷其中,无法解脱,我只能当一个逃兵偷偷地离开,这是我别无选择中的唯一选择。
如果说有遗憾,那就是咱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导致我们都没有给对方厌烦的机会,如果时间够用,我们的缺点都会一览无余地暴露出来,你开始讨厌我,我也讨厌你,就自然而然地分开了,不会有任何不舍与痛苦,而现在就必须要直面这种痛苦。
如果说有满足,那就是我彻底爱了一回,就算是没有结果也弥补了若干年前的缺憾,更重要的是你是他的儿子,你比他更优秀,更让人喜爱。
按理说,作为我不应该说这样的话,似乎触犯了伦理,可我说的是真话,他很优秀,否则当年他不可能吸引我,但他没有福气,我也没有福气,我们没有能走到一起。
他也是有福气的,在那种环境的农村,还能把你们哥俩培养出来,圆了他当年没有做成的梦。
我也是有福气的,没能等到他,却遇见了你,我没能帮他改变命运,我要把能用的力量用在你身上,按说我应该帮你留在本地,如果从私心的角度我应该这样做,即便不能在校办工厂也可以留在药企,可我确实不能这么做。
据我得到的消息,工厂已经负债累累,不知道哪天就像一座巨大的骨架怦然坍塌,那时候你就面临着重新择业,那不可取,稳定是最重要的。
你不用和蒋总打听我,她只是培训时认识的,你的工作是我花了五万块钱买来的,那个企业实力雄厚,有发展潜力,更适合你。
请原谅我替你安排了这些,因为我不只是你的老师,还是你的爱人,也是你的长辈,我会像你的爸妈一样关心爱护你,总想把最好的给你,包括我自己。
我说一下我的去向吧,我男人调任到省里了,我们没有离婚,我们之间也有约定,但我不想跟过去,我想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这种游戏不好,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
我觉得我现在很肮脏,不是身体的肮脏,是灵魂的肮脏,我要找个地方慢慢洗涤我自己。
我确实伤害了你,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进入了你的生活,又不打招呼地离开。
不过我相信你能想通,我们是没有结果的,你还要成家,还要有孩子,换一个环境对你也好。
天津有一家学校早就想要我了,给我一个分院院长的职务,我也要为我自己再拼一次了,不用找我,如果有缘分自会相见,那个时候,相信我们的心态都将平和。
高超,再次恳请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钥匙给玲玲吧,我已经委托中介卖房子了,即使以后我再回来,我也不会再去那里,我怕想起你。
当然,我不可能忘了你,你也不可能忘了我,是吧?只是记忆会因为时间的推移,慢慢地缩到一个小小的角落,那样就挺好。
你的毕业证我给你做成优秀毕业生了,这个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儿,虽然没啥用,到了社会上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从零开始。
不说了,祝我爱的人生活顺利安好。
月荷写于二〇〇一年六月一日
高超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想了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想。脑子是木的,他知道柳月荷这样做是对的,是不想让大家难堪、难受,可还是接受不了。这就是成年人和未成年人的区别,不对,高超已经成年了,只是没有进入社会,这是社会人和小白的区别。
马婶走了过来,把高超的脑袋搂住。高超靠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小肚子的一起一伏。她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应该是坚持用同一种香皂而形成的,若是在平时,高超会抱起她进卧室,可今天不会,他心里太难受了。高超缓了一会儿,坐起来,把信折好放在信封里,把信封放在了桌子上,这封信他不打算拿走,可想了想,又拿起来揣进兜里。世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这都是证据,落在别人手里不好。
“马婶,我回去了。”
“高超,在这儿吧,老马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
她的眼里闪着光,她也是女人,她知道高超的痛苦,她也知道高超现在需要什么。柳月荷让她来传递这封信的用意也是希望她可以安慰一下。她又何尝不需要呢?高超还是走了,他很是自视清高,他不想让人说他三心二意。晚上马婶又打电话过来,让他过去吃饭,高超还是没有答应。他打算好了,回家。换一个环境才能好一些,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回家,等发毕业证时再回来。至于上课,让自己滚远点吧,反正是考察课,无所谓了。回头想想,大学四年真的没学到什么。
人的命运就是这样,如果当时考的是工科院校,学的是机械制造或者其他,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真的很难说,即便是没有来吉南,也可能另一个地方有一个柳月荷在等着他,避是避不过去的,这是命里的劫数。
第二天早上起来,肚子里叽里咕噜的,才想起前一天晚上心情不好,竟然忘了吃饭,看了看手机,刚八点多,早点应该还有,正要下楼,宿舍的电话响了。
这个电话很少响,因为都很少有人在。要是响了,肯定是谁家两口子打仗了,手机关机,赌气回宿舍住,电话也肯定是找这个人的,这时候响,能是找谁的呢?
高超拿起电话,“喂!”好大的声音,一个浑厚又苍老的声音,“是一寝 316不?”
“是,您找哪位?”
“高超在不在?”
“我就是。”
“你有个挂号信,两天了,还不来拿?”“咔”的一声就挂断了。
原来是经管楼的大爷,火气总是这么大,说话总是这么冲。挂号信,谁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