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4
有的发现他追就跑，根本跑不掉，追到你家也要揍一顿。要是在后
面，就停下来等着，非得揍完再回家。因为这个，他没少挨老师揍。那个时候，老师是打人的，经常性地扇嘴巴子，有时也用脚踹。回家爸爸也骂他，揍他，可他就是这么犟，他会边挨打边哭，边哭边喊：“我没错，他打我老弟，就不行。”
可怪就怪在这里，别人不能打高超，他打。可能就是因为高超太老实了，从来不惹祸，所以妈妈就特别稀罕，反观高磊天天惹祸，总让人不省心，让人找上门来告状，其实有些祸是因为帮高超出头才惹的。高磊的心里就特别嫉妒，况且都是孩子，玩着玩着就玩恼了，高超打不过哥哥，可高磊不会因为高超小而手软。最后的结果就是高超大哭着找妈妈：“妈，我大哥他又打我。”妈妈本来就向着高超，就问高磊：“你咋又打孩子？”高磊非但不认错，似乎他的字典里就没有认错这两个字，他还嘿嘿地笑，气死人：“我就打他了，咋的？还孩子？都多大了？”
气得妈妈拎起笤帚不管脸跟屁股地打过去，刚开始高磊还嘿嘿地笑，不知道哪一下打疼了，也哭起来，然后抢过妈妈的笤帚给填进灶坑里烧了，推了门就跑，气得妈妈“呼哧呼哧”直喘，还要安抚挨了打的高超。等傍晚爸爸回来了，妈妈向爸爸告状，希望爸爸狠狠地教训一下高磊，可爸爸的观点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要打就一块打。爸爸有做瓦匠活的靠尺，是一种比较平直的木头板，用来打手板是非常疼的。爸爸打人可不像妈妈连打带吓唬，他打人是实打实地打，只听“啪”的一下，高磊的手眼看着就肿了起来，高磊“嗷”的一声就哭起来。看着高超也心里“咯噔”一下。爸爸又冲着高超喊：“过来，把手伸出来。”高超吓得忙往妈妈那边躲，妈妈也适时地把他护在身后。
爸爸像是发了疯的老虎一样往上冲，不打到高超誓不罢休，妈妈像护犊的豹子一样拼命护住身后的高超。虽然妈妈很瘦弱，可爸爸也不敢碰妈妈一下，气得他把靠尺往炕沿上一砸，指着妈妈大声吼道：“你就惯吧，你让我以后怎么管孩子？”
“有你这么管孩子的吗？不问谁对谁错？”
“没有对错，哪有对错？一个巴掌拍不响，管孩子你得一碗水端平。”
“你端平了？你不讲理就是端平了？”中间夹杂着骂人的脏话，也把爷爷奶奶都扔了出来，“像你们老高家那滋揍儿，没好玩意儿。”爸爸也是脏话连篇。
最后还是爸爸败下阵来，一摔门走了，留下惊魂未定的高超，抱着肿了的手哭的高磊，还有气得直喘的妈妈。如果就这样，也算是正常，谁家还不吵个架，这在农村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可有一次，爸爸妈妈动了手，妈妈把洗脸盆子扔着打向爸爸，爸爸一躲，几脚就把盆子踩瘪了。妈妈气得嚎啕大哭，边哭边喊：“我不活了，你直接踩死我得了。”兄弟俩以为还会是像以往一样，平静平静就过去了，妈妈该做饭饭，爸爸该吃饭吃饭，也就缓和了。可是那一次妈妈没做饭，爸爸也没吃饭，高磊和高超饿得不行，临睡前把冻大饼子啃了几口，算是肚子里有了个底，然后就睡觉了。
高超后来寻思了一下，好像家里头打架都是在冬天，夏天基本上没有，为什么呢？冬天都猫冬，都在家里呆着，呆着闲了就要生事，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子，或者说，就是憋的。为什么其它季节不打架，其它季节都忙着种地、收地，爸爸还要出去干瓦匠活儿，学生又要上学，根本没时间去拌嘴。再就是，那个时候太穷了，天天要琢磨着怎么挣钱，算计怎么少花钱。
爷爷奶奶对他们不好，可是爸爸吃点什么也还得惦记着，毕竟那是老人，平时妈妈不说话，可是要是赶在气头上就会说些不好听的。俗话说：骂人没好口，打人没好手。爸爸本来心情就不顺，虽然自己的爹娘不是个东西，可是媳妇一骂，心里也特别的不得劲儿，一句两句能忍，骂得多了，就炸了。
家里是土房，每年年前要糊墙，糊墙的纸就是高磊和高超的旧书，一拆书妈妈就开始唠叨，因为书就是钱，又开始“花了多少钱，没念出个样儿”之类的话。
一唠叨，谁的心情都不会好，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戳了肺管子，就打起来了。
等第二天的早上，爸爸起得早，出去弄牲口去了，估计他以为妈妈会起来做饭，可是妈妈没有起来。等太阳升得老高了才进屋。冬天，人都发懒，又加上前一天的晚上因为吵架都睡得晚，炕上又热乎，小孩子的觉还多，就都不爱起。爸爸大声喊着：“起了，起了。”高磊、高超便起来穿衣服。冬天的棉袄棉裤厚，穿得挺长时间了，也有一些汗泥，早上就特别的凉。每天早上都是妈妈先起来，把他们哥俩的棉袄棉裤放在褥子底下捂一捂，热乎了再穿。可是今天没有人给捂，他们俩忍着凉也就穿上了，然后开始叠被。
妈妈依然躺着不动弹，他们也习以为常，每次打完架之后，妈妈都要生几天的闷气。等爸爸做好了饭，把桌子放上，用手碰了碰妈妈的枕头：“玉君啊，起来吃饭了。”按以往，妈妈会翻个身，背过去，然后说：“不吃。”可这次，妈妈蒙着被子一动不动，连高磊跟高超都看出了不对劲，饭也不吃了，忙过来看。
爸爸把被子掀开才发现，妈妈手里攥着一个小瓶子，是安定片，已经空了，瓶盖躺在旁边。妈妈吃药了，糟了！高超心里“咯噔”一下。
在农村，这种吃药就是自杀。小的时候，很小的时候，哥哥领着高超去刘传泰家去看热闹，还捡回来一个小瓶盖，蓝色的小瓶盖，那就是因为传泰把老婆子揍得要吃药自杀。没想到妈妈也走到了这一步。爸爸急了，赶紧舀了碗凉水就往妈妈嘴里灌，可此时妈妈的牙关咬得紧紧的，就像是睡觉一样，那一碗凉水，而且是冬天的凉水，倒在了脸上，淌在了脖子上，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两个孩子都吓懵了，甚至都忘了哭，就趴在那里，蹶着脸看着爸爸折腾，妈妈睡着。可能爸爸也是急昏了头，水根本也进不了妈妈的嘴，全都淌在了褥子上，流到了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