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53
“高超你可真行，平时看不出来，高考考得这么好，你肯定是抄到了。”薛树停了停，感觉自己说话不太好听，“不过也是，最后这阶段班里没几个学习的，就你学得最认真了。”
高超非常满足地享受着赞美：“你呢，薛树，你多少分？”
“我也过 500了，507，不过没上重点线，重点线 518呢，你是上了重点了，要不你中午请我吃个饭，庆祝一下吧。”
“行倒是行，不过我这回来身上没带钱，你先给垫上，然后我还你。”
“行了吧，你哪次身上带钱多了？那就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吧，记着点啊，你得请我吃饭。”
“行，忘不了。”
这就是属于插科打诨了，说些没用的话而已。
“哎，薛树，孙锋考多少？”
“他也挺厉害的，好像是 550多吧，估计也能进京，唉，你们考得都比我强。”
“行了，你也挺好的，不也上了本科吗？”
“就是啊，咱们都上本科了，这就挺好。”
“你看见韩秀丽没？”
“没看见，咋了？”
“没咋的，那你看见常小燕没？”
“也没有，估计她们昨天来看分儿了吧，你啥意思？你还踩两只船呢？”
“没有，就是问问。”
这时远处有人喊薛树，应该是他们哈拉海那边的学生，薛树答应一声就走了，还约好拿通知书时请吃饭，高超满口应承。
高超的心这回算是真的放了下来，老天也真是眷顾自己了，虽然语文没考好，才 90分，可其他科都超常了。尤其是数学，竟然打了 126分，这是从来没有打过的分数。高超又凑到成绩单那里去看了一眼，想再次确认一下，其实不用确认，没问题，错不了。高起开始四处找寻韩秀丽和常小燕，不管见到谁他都是高兴的，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可是在校园里瞎转了一个多小时，也没有见到。不只是没有见到她们，竟然连班级里的其他人也没见到。高超知道是自己来的太晚了，别的同学都看完分数回去了。人越来越少，他赶紧跑到收发室看了看表，都快一点了，得赶快走，不然赶不上小客了，不知道小客通不通，毕竟下了点雨，不行就还从巴吉垒走吧。高超到外面的电话亭买了瓶水和一个面包，边走边吃，到了进修门口，他四处张望一下，希望能看到韩秀丽，还是没有，他内心很失落，不是说好了看分儿时见面吗？是不是因为自己来晚了她就没有等，是不是因为她的分数低就不好意思。高超看分时也看了她俩的分数，韩秀丽打了 262分，专科能上没问题，常小燕只打了 203分，专科也上不了，唉!
到了车站转了一圈，太平山的车没有来，只能是奔巴吉垒了。高超想告诉大嫂一声，可打了电话却没人接，估计大嫂不在家吧，他是知道大哥的传呼号的，可想了想算了吧，弄得好像是炫耀似的，慢慢就都能知道。高起就坐车往回返，心安定多了，困劲儿也上来了，他倚在靠背上睡着了，也全然不顾靠背上黑黢黢的汗泥。睡得真香，快到巴吉垒时卖票的才把他叫起来。用手一胡拉，满嘴的哈喇子。农村人见怪不怪，也没人笑话他，就是睡得脚有点麻，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下了车一看天已经放晴，半边天是蓝色的了，赶紧就往回走，想的是天气还早，要不去干会儿活吧，就奔西铁，这已经是第二家了，前一家已经干完了。这一家的主人在这些人干活时就过来看，感觉干得挺细致，尤其每天还把掉落的水泥捡回来。跟家里商量了一下也把活儿包给爸爸了。爸爸当然很高兴，这是对自己手艺的一种赞赏。手艺人要的就是这种感觉。说起来，方圆几十里干瓦匠活的高师傅，都说好。可再好也是卖苦力的。这是爸爸常说的话，也一直鞭策着他和哥哥要好好学习，在农村呆着，就算是做个手艺人，也是下等人。
走着走着，突然感觉像是少了点什么，哎呀，塑料布拉车上啦，拿了一路，到最后却丢了，不过他没有在意，因为考了 500多分，能上重点了。高超到工地的另外一个意思也是想炫耀一下，给爸爸长长脸。果然人们一看高超来了，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聚过来，问他打多少分。高超略带着羞涩、故作平静地说，“526分。”
这就像是一个小炮仗炸开了一样，人们都开始各种夸起来。爸爸在跳板上没下来，当听到分数时转过身去，似乎是哭了，想了想又转过身来。“小龙，你回家去吧，今天的活不多，一会儿我们也就回去了。”爸爸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快回家告诉你妈这个好消息。高超便听话地回家了，在他的身后满是赞誉，这也是他想要的效果，他也相信用不上明天全村子的人也就都知道了，这是给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最有力的回击。去年哥哥上大学时那些人就气得不行，本以为老高家把家底儿都翻出来供念书，要是最后务农那该有多大快人心呀，只可惜去年哥哥考上了，而且还考到了BJ。这些人的希望就落在了高超的身上，只可惜他们的希望又落空了。
高超以为告诉妈妈时，她会嚎啕大哭。以此来宣泄心中的压抑，毕竟在这个家中妈妈是女人，是最受欺负的女人，她一直都把希望放在两个孩子的身上，只有两个孩子出人头地才能让她彻底直起腰来。
可是妈妈很平静，只说了两句：“打这么多，那可真挺好，是呀，打这么多，那可真挺好。”
边说边往外走，然后回头：“小龙你走时拿着雨布了，雨布呢？”
“我在车上睡着了，迷迷糊糊的，下车的时候忘了。”高超莫名地担起心来，妈妈该不会发作吧，然而也没有。
“丢了就丢了，罩了两年窗户了，全是小窟窿，今年再买新的。”然后就出去了。
高超猜想，妈妈是不是要到外面去哭，怕自己看见，就偷偷地跟到了外面，远远地看着，然而还是没有。高超想是不是妈妈偷着掉眼泪而不想哭出声来，就看妈妈是不是抹眼睛，没有看见，她只是到西边走了不远，看了看猪在沟里拱着土，就又往回走，进屋的时候，高超看了看妈妈的脸，没有眼泪，眼睛也没有红，心放了下来。“小龙你困不困？困就躺一会儿去吧，我发点面，晚上烙发面饼。”
高超知道妈妈还是很高兴，这不是改善伙食了吗？也算是吃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