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46
头车稳稳地停在大门口，劳忙的上前问，“押轿的呢？”人们都笑了起来，外国媳妇儿哪有押轿的。时间刚卡到八点二十五，大哥高磊从右侧后排出来，绕过车头走到左侧后排打开车门。露出了穿着婚纱的新娘子。早有人把米口袋放过去，新娘子一愣，看着高磊。高磊说了一句俄语，她才踩住下了车。婚纱是白色的，这是大土龙人第一次见到有冬天穿婚纱的，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藏在裙摆下面，有人把麻袋铺在地上，新娘子下车是不能沾土的。高磊把手里的一束鲜花递给嫂子，嫂子捧在怀里，在车前短暂地停了停，让照相的和录像的抓拍了几个镜头。高超没有上前，就混在人群里面看着大哥和大嫂。高磊倒是四处看，似乎在寻找他，等看到了时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高超也点了点头。有人把一些五谷杂粮、亮片等东西狠狠地砸向新人，这是对新人的祝福，还有人向空中喷着彩带，这些人都是大哥带过来的人，高超不认识。大土龙的人也算是长见识了，这些东西他们都没见过，至少那些高档轿车他们就没见过。
家里面的人咋呼得最欢的是四姑，她个子太小，扎在人群里找不着，可她的嗓门却压过了所有的人。她比劳忙的都忙，指挥着做这做那。这样挺好，谁家有事儿都需要这样能张罗的人，在高超的心里，她瞬间变得可爱起来。临进门时，大哥让嫂子停一下，他转过身来高声地说了几句话。“各位村邻亲戚，我是老高家的老大高磊，今天我结婚，感谢大家伙来帮忙，待会儿多喝几杯，谢谢了。”
人们都拍起手来，可天太冷了，人们都带着手闷子，都只是发出“噗噗”的声音。
可气氛还是被挑得很高，老农民都喜欢听讲两句，讲完之后都习惯性地拍手。
婚房是西屋，屯子里的人就不能进了，从长春跟过来的人也只是进去的一小部分，因为屋子太小了，搁不下这么多人。大哥特别回头叫高超进来，妈妈坐在炕上等着儿媳妇儿叫妈，手里头掐着红包。妈妈冬天是离不开帽子的，帽子上别了一朵小红花，表示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爸爸也被人们推到屋里来，他嘴上笑着。
新娘子什么也不懂，时不时地看着高磊，高磊问四姑，然后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做。
开口叫爸，叫妈，给红包。红包里是一千零一块钱，给的时候要把那一块钱拿出来，寓意是千里挑一。然后老婆婆下地，新娘子上炕，坐在铺好的被上叫坐福。
在这个空档，高磊把高超拽过来介绍，这是弟弟，高超开口叫“Cестрица（大嫂）”。
新娘子惊讶了，“Тыговоришьпо-русски？（你会说俄语？）”
“Немного.（一点点。）”
她就笑了起来，一双蓝眼睛真好看，牙也很白，可就是眼窝有点深，这也是外国人的特点。高超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是一对儿情侣手表，放在一个小盒子里。这表的名字是依波表，高超在长春买的。这几年的新闻联播开始都是：“依波表，请您定时。”中央电视台的广告，自然得信，花了高超一千五百块大洋。
大哥嗔怪说：“又花钱，拿你的钱还没还。”
“不用了，咱们哥俩还说还不还的，你不是还拿钱给家里盖房子了吗？”
小嫂子的蓝眼睛亮了起来，一边伸出手来，让高超戴在手腕上，一边说着，“Cпасиб.（谢谢。）”
还说了别的，高超听不懂，他的俄语已经就饭吃了。本来大一的时候学得还行，可是大一不让报四级，大二又把他给落下了，后来就开始了忙社团，又认识了柳月荷，整个把外语就扔下了，大三倒是考了一次，只打了 52分。不及格也就没有四级证，好在够校四级，校四级 40分，只要达到这个分数就给学位证。
有哥哥的朋友就喊着：“大家伙先出去一下，新娘子要换衣服。”
高超也退了出来，外面的人都已经开始坐席了。在园子里搭了棚子，这是这几年刚兴起来的，得花钱租。毕竟是冬天棚子里冷，把东院邻居家让有头脸的亲戚朋友坐，本屯子的人就坐在棚子里吃，饭菜都一样，这里离老师傅的锅还近，想吃啥还能跟老师傅商量，只要有剩余就能补炒一个。
何止是有剩余，买的菜太多了，根本吃不了。最后知近的人自己动手往家拿，高超和爸爸又挨家送了一些，一家人又吃到过了年，才算打扫完。大嫂在屋里坐着，大哥就出来敬酒，高超拎着酒瓶子给倒酒，劳忙的挨着给大哥介绍亲戚。等到了高磊的朋友这边，他又介绍给高超，可高超根本记不住，只是有一个大学老师挺绅士的，完全不像老马、老陈、老侯，喝酒只是小呷了一口，又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也是文绉绉的，不像财经的那些老师那么张扬。
高磊的同学也都很腼腆，一群同学一起敬高磊，祝福他新婚快乐。一圈下来，高磊也喝了有几两，高超怕他喝醉了，问他要不要替一下，高磊说不用，就这些了。
第一悠下来，大哥的朋友就要开车走了，嫂子也换好了一身红色的棉唐装，四姑咋咋呼呼地过来找高超。
“快点，小龙，拽你大嫂下地送客，拽下地就是你们家人了。”
这是什么意思？不拽就不是了么？还是老思想。
高超进屋里来，轻轻地拉了一下嫂子的手，大嫂便下地。她可能是懂了，但是挺配合。
这些朋友就一起说着什么，全是俄语，高超只能听懂几个单词，他们说得太快了。最后大哥说，“行了，你们都回家吧，该过年过年，有事打手机，年后国外见。”看样子这些人都是要出国的。
这些人上了车走了，高磊让高超赶紧给西屋摆上一桌，从早上起来化妆一直到现在没有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