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09
到了厕所，问题还是有的。高超的身份是男朋友不假，可常小燕死活不让他脱裤子。高超的意思是把厕所门一关，自己蹲下来，让常小燕坐在他的腿上，把裤子一褪就可以尿了，就像给婴儿把尿一样。这样高超会很耗费体力，但这是最好的办法。
常小燕不想在高超的面前做这种事儿，觉得丢脸，她想自己在里面，可她根本站不住，也蹲不下。跟过来的阿姨想帮忙，可她没这么大的劲儿。高超的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常小燕，你还在乎啥呢？你想让尿憋死吗？要不你就别让我回来，你让我回来了你又不听我的，你咋就这样呢？毕业一走就一点信儿也没有，我找不着你，你倒是给我写信呀，你要真想分手，我现在就走。”阿姨也在旁边说：“闺女，你对象对你多好，就听他的吧，不然你咋整？”常小燕早就无声地哭了，眼泪哗哗淌着，把高超的胳膊都淌湿了。最后终于同意了。高超说：“阿姨，你先回吧，我自己来。”阿姨走了。高超按照给婴儿把尿的步骤操作，刚开始常小燕尿不出来，可能是憋的时间太长了。人有时就是这样，憋尿的时间太长，反而尿不出来。
高超一直是蹲着的姿势，时间长了就有点撑不住，汗也跟豆子一样往下滚。
“不行，高超，我尿不出来，你先把我放下吧。”
“那能行吗？地上又凉，又埋汰。”
“那我们先回去吧。”
“那肯定不行，你又憋，能憋坏了，要不，我打个哨子吧。”
在农村小孩半夜把尿的时候都打个哨子（吹口哨），小孩就能很快地尿出来，高超开始小声地吹口哨。高超不太会吹口哨，这也和众多的农村孩子不一样。农村的孩子会很多打口哨的方式，有把嘴唇圆成“O”状的，有呲着牙，让气流从牙缝里挤出来，发出哨音的，也有把脏脏的手指伸进嘴里，吹出特别刺耳的声音。
高超听别人吹也跟着学，最开始就是发出“呼呼”“嘶嘶”的声音，让妈妈听见一顿说。白天吹，说你像个二流子，晚上吹，说别吹了，招贼。高超有时也羡慕别人吹着口哨遛鸟，可长大了才知道，也没啥用。
在高超的不懈坚持下，在常小燕的努力下，终于尿出来了。“哗哗”的声音响了挺长时间才慢慢的弱下去，停止了。那股骚臭味直冲鼻子，要放在平时，高超早躲得远了，可今天不能。终于，常小燕说：“行了，高超。”高超忙往起站，可腿早就麻了，一股酸麻的疼痛从腿部传来，又不能用手去扶，就硬撑着靠在蹲位门上站了一会儿。这个时候就不能在乎隔板、门板有多埋汰。
吐痰的人会往上面吐，撒尿的人会左右晃荡，往板子上尿，就连拉稀的人也会撅起屁股，四处飞溅，打扫卫生的人也只是象征性地用拖布抹两下而已。板子上还有各种涂鸦乱画，有卖壮阳药的，有招嫖的，有同性恋的，还有一些不堪入目的文字和生殖器的手写画，虽然技术并不好，可一眼就能看出画的是啥。腿的酸麻劲儿总算过去了，在这个过程中，常小燕啥也没说。
高超不好意思地说：“我刚才腿麻了。”
“我知道。”
“我给你提裤子吧。”
“我自己提。”
常小燕是这么说，可她的手一直下垂着来回划拉，两条腿也无力地耷拉着。
她根本没法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
“脱都脱了，还在乎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你踩着点我的脚啊！”
高超把常小燕的脚放在自己的脚上，用右手使劲搂着她的腰，让她勉强站住，脑袋却只能无力地歪在一边，用左手去摸秋裤的松紧带。时间太长了，她的腿、屁股早已经冰凉冰凉的，但应该是有触觉，高超的时候碰上时，常小燕“哼”了一声。
如果在正常时候触碰到女人的肌肤，高超的脑海里一定会有色情场面，可这个时候一点都没有。如果说这个时候他们像是老夫老妻，摸妻子的手，就像是自己的左手摸右手，那是不确切的。只能说病了的女人不是女人，是案板上的阿猪阿狗，听之任之。县医院的厕所是不分男女的，只是一个个的隔间，门关上就行。
外面的人走来走去，洗衣裳的人唠着嗑，衣裳在水盆里撞击，在手的揉搓之下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关上的门板就把这个小小的空间和外面隔离开来，只要别人看不见就行。其实，谁又管这些呢，来这里的人心情都不会太好，不是自己生病就是家里人生病，要么是亲戚朋友生病，心情是好不了的。
等高超把皱巴巴的衣裳又盖在她的身上，重新把她抱起来时，分明听见她放了个屁，无所谓了，一个屁的比重和整个厕所相比，就像是一碗水倒进泡子一样。
开了门，人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又干自己的事了，果然没有人注意。常小燕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放松的不止是她的心情，还有她的膀胱。这些天她的大小便一直都是问题，两个男人照顾自己，让她觉得无地自容，虽然一个是亲爸，可毕竟是男的，何况另一个人她并不喜欢，即便是所谓的对象，可她从来就没想过要跟他。
矛盾自古就有，或大或小，照顾常小燕的问题，也是一个矛盾，妈妈不识字，没出过门儿，她来，爸爸就得跟来，家里就没人照看。妈妈不可能跟刘继和一起来，不方便。让刘继和自己来照看，更不可能。爸爸自己来可以，可刘继和非要跟来，又不能撵人家走，何况已经收了人家两万块钱。当然钱是爸妈收的，跟常小燕没关系。她不想相亲，不想结婚，可根本拗不过爸妈。一哭一骂二哭三上吊是屡试不爽的，而农村的女人，别的不会，只会这个。常小燕不会，她妈会，所以她屈服了。
她爱高超，从心底里爱。可自己没考上大学，对于学习自己已经尽力了，奈何真是学不懂，天生就不是那块料。在高考前的最后阶段复习，她想和高超更进一步，因为高超可能也考不上，这样两个人还是相配的，没想到高超突然发了疯似的学习起来，谁都能看得出他的努力，班主任还单独找自己聊了聊，希望她给高超一个奋起直追的机会，不要去打扰。私心谁都有，老师当然想班级多考出一个大学生，本科最好，重点就更厉害了，清华北大，不可能，二中就没有考上清华北大的。常小燕爱高超，也希望两个人能在一起，可更希望他能考上大学，人不可以因为自己的私欲而耽误了对方的前程。考虑再三，她选择回家复习，即使她再怎么复习也没有效果，只能是坐等着高考落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