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71
大客车挺破的,里面的座位都让女生和家长给坐了,本来也没有几个座位。
其他人就都站着,手拽着扶手。扶手没有了,就干脆攥住窗户的栏杆,个子小的就扶住身边的座椅背。可能是因为大热天的,人多了太难受,所以没等到人特别多的时候,就发上一车。就即使是这样,有一些人选择自己打车去,那是一些有钱的人和装作有钱的人。农村人讲究的是穷家富路,就是在家里怎么都能将就,在外面该花的钱就得花,可是把钱用在打车上,不值,至少高超认为不值。
路并不好走,道路很窄,还有很多坑。客车走走停停,因为惯性,车上人一拥一拥的。还要躲着街边那些不怕被碾入车底的、不怕死的老头、老太太。水果摊儿也快摆到了路中间,车几乎是擦着摊位过去,那些摊贩便指着车骂着。可司机就像是没听见,那些送学生的家长也像是没听见,那些嘴里滔滔不绝地讲着学校现状的学哥学姐也像是没听见,原来,有一种没听见是习以为常,有一种没听见叫装聋作哑,有一种没听见叫“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到底是拐了几个弯儿,高超没有记清楚,只记得最后穿过了几栋破楼之后,才拐进了一条山道。两侧都是墨绿的松树,气味显然是变了,不再是垃圾的臭味,而是松树的油味,很浓,也挺好闻。
农安县地处平原,没有自然生长的松树,最开始知道松树是在小学的课本里,然后是在爸爸的画书里,后来哥哥上了初中,从学校的树上掐了一撮松树叶来,弄了个瓶子放些水插进去,绿了好长时间,后来水臭了,才扔掉。等高超也进入巴吉垒中学念书了,才看见教室前面有几棵秃秃的松树,估计松针都是让不老实的学生给揪光了。个子高的,身体素质好的学生还比赛跳高,看谁能够掐到树尖上的松树叶。后来学校颁布纪律,不准再扯松树枝子,抓到要上主席台做检讨,还要记过。终于在校长带队抓了几个调皮的学生之后,心有怨气的学生把洗衣粉水倒在了树根上,加速了松树的死亡。树既然已经死了,校长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在全校做间操的时候,在广播喇叭里恳请全校师生要爱护树木,说这几棵松树是从县里头买来的。能栽活就有多么多么的不容易,还讲了一些植树造林的大道理。既然校长也说了软话,剩下的松树也就得以存活下来。
山路并不太长,可能是没有了行人,大客车也显得格外卖力,在发动机发出几声嘶吼之后,速度明显有了几个爬升,可还没等速度达到极致,就拐进了大院子里。说是大院子一点儿也不夸张,白色的围墙,白色的栏杆,远处有几栋楼。
如果不是这院子确实挺大,如果不是在一千里之外的山上,如果不是这陌生的树木花草和熙熙攘攘的人群,高超甚至没觉得这就是大学。
人们很有秩序地下车,毕竟坐车的人不是大学生,也是大学生的家长,要有素质一些。大客车连火都没有熄,拐了个大弯儿,绕着花坛,草坪一圈就又钻出了大门,下山去接人了。环顾一周,回头一看,哦,原来还有一个大门,门口也站着几个保安,车辆出去的时候,他们还排队敬礼。这个时候高超才感觉到孤独,比起在长春火车站找售票厅的感觉,比起被武警盘问时懦弱的感觉,比起没有人送自己上大学坐车的感觉,站在大学的校园里,他真的感到了孤独,放眼望去,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都不认识。
他站在原地很长时间都没有动,身边的人慢慢散去,都找到了各自的去向,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包就在不远处的地上,也是孤零零的,旁边有人看着,看样子是服务的学哥。他忙走上前去点了一下头问:“大哥,我能拿一下我的包不?”
“哎呀,是你的呀,咋才过来,下一车行李马上就上来了,压到下边就不好找了,你是哪个系的?”
“我是市场营销专业的,啥系我不知道。”
“哦,那应该是经管的,市场营销是今年新招的专业,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走到头往右看,那个就是经管楼,楼门口就是接待处,我还得看堆儿,就不能去送你了。”
“哦,那行,我自己去吧,谢谢大哥。”
“没事。”
高超背起自己的包顺着路走,看着很近,其实也并不近,最主要是坐夜车过来的,太困了。他晃晃悠悠地走到经管楼的前面,地上摆了几张桌子,可是没有见到人,估计接待的人去厕所了。正想着,楼里出来一个长得特别方正的人,年纪不大,穿了一件 T恤衫,一看高超就笑了:“高超,是吧?”
“对,您是?”
“我是咱们营销班的班主任。”
“哦,老师好。”高超心里想,真年轻,看着比自己也没大多少。
“高超,农安来的,你是咱们班第四十个报到的,我们还以为你不来报到了呢!”
高超没多想,也没多问,后来才知道市场营销系是经管专业新招的专业,就即使是别的大学,这个专业招生也不好,好多学生都想学一门技术,而市场营销不是技术,至少不像机械、化工等专业,甚至不如汽车修理,那都是实打实的技能。
所以有些学生即使被录取了也不报到,复读一年,再考别的学校。
“你的寝室在男寝 1号楼 316宿舍,你稍等一会儿,我安排个人领你上去。”
“不用了老师,你告诉我位置,我自己过去就行。”
“那也行,你顺着这条路走,过了这个树林就是女寝 3号楼,后面就是男寝1号楼,咱们班男生都在 1号楼,女生都在 3号楼。”
谢过老师,高超往寝室走,以前都叫宿舍,现在又叫寝室了,看来每个地方的称呼都不一样。高超心里想着,一定要和班主任搞好关系。没想到这个班主任神龙见首不见尾,说是班主任,一年也不进班级几次。原来,在大学里班主任就是一个名头,管事的其实是辅导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