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52
买完票车里安静下来，人们都迷糊的迷糊，小声唠嗑的小声唠嗑，尽量都不打扰别人，因为已经是晌午了，人们都到了困倦的时间。只有那大姐攥着十块钱在想事情，她估计在想，幸福为何来得这么突然，是不是还想着，这样的幸福最好再多来几次。高超也没有困意，这趟去看分数，老天爷给下了一场雨，啥意思吗？
是不是考得特别水？虽然表面上看着很平静，其实心里头是敲了小鼓的，一直在“咚咚”。
下了雨，虽然不太大，可庄稼明显支楞了起来，显出了绿色，庄稼的头顶有一层薄薄的雾气。雨早就停了，可天还是阴着，却是越往前走越觉得亮，看样子是云层越来越薄，估计不能再下了。车子开得挺快，这种小客车比大客车坐着舒服，大客车开起来整个车都发生共振，连心也跟着抖动。这种小客车是海绵的软座，坐垫一年也不会洗一次，显现是埋汰的，本该是白色的位置上变成了黑灰色，可人们却不嫌，肆无忌惮地让自己的皮肤与它亲密接触，睡着了的还把脸贴在了座套上，流出了哈溂子，也把自己脸上的汗泥抹在了上面，原来如此。
过了三宝就快到农安，进入城区之前要经过西道口，又一次赶上了火车。
道口的滴滴声不紧不慢地响着，火车轰隆隆地开过来了，这是从长春开过来的，是一列客车。远远地能看见小窗户里有人在往外看，也有人从窗户把垃圾往外扔，高超在心里叹了口气，人的素质还是很低下呀。路上的各种车排得挺远，还没到大嫂家，也不知道大嫂去伏龙泉了没？他们两口子不能打仗吧，这主意可是自己出的，大哥不会问大嫂的胸罩是谁给买的吧，应该不会问，女人自己买个新胸罩也是很正常的，大嫂肯定也不会说实话。常晓燕真的不来看分儿了吗？真的特别想见一见她，拉一拉她的小胖手。可韩秀丽肯定在等着他，她俩要是在一起该怎么办？不会打架，挠脸吧？韩秀丽在哪儿等着自己，大门口？进修门口？
当时忘了约定一下了。哎呀，不对，今天是第二天，她们该不会是昨天来了又走了吧？
火车过去了，车又开动了，慢慢地通过了西道口。过了西道口就马上到车站了，毕竟汽车速度很快，又没有红绿灯，开小客车的，都跟挣命似的，一路按着喇叭驱赶着行人，一度狂飙，就直接停在了站前路边。人们都显得迟钝地下了车，有的转了方向，站在那里转着圈张望，努力地辨别着东南西北。高超也停了一下，到了这里和自己的分数又近了一步，想见，又怕见，到底是吉还是凶呢？再纠结也得去看，不就是干这个来的吗？高超用上身带动着腰，用腰拎着大腿，大腿带动着小腿和脚往前挪着。速度很慢，身边好多人都超过了自己，还回头看着，以为这个孩子是不是得啥病了，还是哪里有啥残疾？
正往前走着，听见有人叫他：“嗨，高超。”抬头一看，是本班的学霸，长期霸占着班级的第一名和全校的第一名，叫唐小兵。旁边是他当老师的爸爸。唐小兵的三年是辉煌的三年，是全校的大红人，班主任就指着他给长脸了，当时报志愿的时候一直游说他报清华、北大，可他死活也不愿意，总是觉得自己的能力并不够清华、北大的水平，硬是报了人民大学。人大也在BJ，可和清华、北大比，名气弱了一点，不如清华、北大响亮。老师没劝成，校长也来劝他，说二中有十来年没出过清华、北大了，咱们第二志愿报考人民大学行不？可唐小兵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了，谁说也不好使，最主要是他的后面有一个支持他的，懂教育的爸爸。虽然只是一个小学老师，可人家是吃公粮的，在初中时就领着唐小兵去过BJ，在天安门广场上照过相，也上过长城，不像高超这类人，最远就是来过农安，眼界太窄。高中的学习紧，不止高超一个人累，唐小兵也累，可人家能每天都喝得起安神补脑液，愣是把唐小兵从原来的班级十几名给拱到了第一，还是全校第一。当然，人家的努力，是看得见的。
看着唐小兵兴奋的样子，知道他一定考得好，“你打多少分？”
“608，就差两分 610。”
610分是去年县状元的分数。
“真厉害，你进京是保了，你还不如当时报清华呢。”
“清华这个分儿不保险，能进京就行，哎，高超，你看完分了没？”
“我还没看到，这不是刚来吗？你咋也今天才来看分？”
“我们那里昨天下雨了，出不来。”
其实巴吉垒和哈拉海也没有离多远，可是昨天人家那里就下雨了。
“我也看到你的分了，你考得也挺好，没记住，不过肯定过 500了。”
过 500了，这是真的吗？要是这样可稳了，高超的内心也觉得高兴，可自己就算是超过了 500，和人家是没法比的。
“你没看错吧，我感觉没那么多。”
“你自己去看吧，我记着是超 500了，我先走了啊。”
本来自己和学霸之间的话就很少，这次算说得多了。
唐小兵和高超在这里唠嗑，他爸就一直在身边站着，微笑地站着，一句话也没有说，相信这个爸爸是最高兴的爸爸，儿子三年的学习有了收获，依然是全二中最高分，二中每年都会给最高分一些钱，这钱是稳稳揣在兜里了，这也是一个有文化的爸爸高瞻远瞩的厉害之处。唐小兵走了，跟他爸爸一起往车站走去，他们应该是迫不及待地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的家里人、亲戚、朋友，可能也会吃个喜宴摆上几桌，像是结婚办事儿那样。还好唐小兵提前告诉了高超的分数，也超 500了，这给他打了一针强心剂，他的脚步也坚定轻快起来，信心满满地往学校走去。超 500了，超了多少呢？本科肯定没问题了，能上哪个本科呢？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二中门口有好多人，大多数是家长带着孩子来看分的，像高超这种一个人来的还真就不多，刚要往里面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薛树。
“高超，你咋才来，哎，你咋晒这么黑？在家干啥了？”
“薛树啊，你吓我一跳，我干瓦匠活了。”
“你可真行，哎，你知道你考多少分不？”
“我刚来我不知道，刚才碰到唐小兵了，他说我超 500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真的，我也看见你的分儿了，过 500了，还过了不少呢，走，我再陪你去看看。”
两个人分别往楼门前走，楼门前是两块大黑板，全体高三学生的成绩都在上面贴着。人们就都往前凑着看，后面看不见的就伸着脖子看。因为之前有两个人说他超 500了，就直接奔向 500分数段的区域去找，果然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高超，52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