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国的梦1
高建国又一次从梦中醒来,年龄大了,夜尿频多,觉轻,感觉身上出了一层虚汗,等了等才去厕所,回来躺在床上,他开始睡不着了。好像又回到了那段日子。
大半夜的,外面响起了敲盆的声音,按时间来算,也就是三点左右吧,月黑头,几颗懒洋洋的星星在天上眨着眼,他们也都还没睡醒。
高建国开始起来穿衣服,王玉君心疼的问,“咋这么早,今天,好像比昨天还早!”
“嗯,你再睡吧,我上工了。”高建国也不想起,身上酸疼着,棉袄已经打了铁,和皮肤挨上的那一瞬间,身上马上打了一个冷战。
打了一个冷战之后感觉暖和点儿了,他用嘴往手上哈了一口气,可能是被子没盖严,手落在了外面,感觉手指有些僵硬。
南炕,大爷的呼噜声还在此起彼伏,小脚的娘小声的咒骂着,“操tmd,大半夜的,敲丧呢?”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老妹还没有找婆家,在南炕炕梢翻着身,南炕因为做饭,所以要比北炕热一些,每天晚上北炕也都烧一些苞米杆子,不过只能保持到半夜,就被风给抽冷了。
冬天的东北,晚上能冻死人,经常有人在路上能看见死倒,人们都绕着走,过几天如果没有人收尸,就被野狗给拽跑了。有生产队放牛和放羊的,跟着牲口群走着走着就能看见壕沟里的一副骨头架子,是要吓一跳的。赶紧绕着走,心里头还念叨着,不怪不怪!
生产队没有锣,有啥事儿了队长胡万义或者会计赵长春就拿着一个破搪瓷盆子用棒子敲,发出的声音很凄惨。
每年冬天都有刨大粪的时候,要把两房多高的大粪堆刨成一块一块的,再用生产队的大马车送到地里,等开春化了之后,就开始扬粪。
生产队有牛群马群,也有专门的牛倌马倌,都是生产队里的光棍,光棍好,光棍没有家,可以住在生产队里,和打更的住在一块,半夜还要起来给牛马添草料。
高建国也想干这个活,毕竟比较轻松,不过自己不是光棍,他也不放心王玉君一个人在家。
小脚的娘不是个东西,经常骂玉君,每次都要把玉君骂的嚎啕大哭才算停,她好像欺负玉君欺负上瘾了,一天不欺负,心里就难受的慌。
所以有时建国就让玉君和他一起去上工,不能干活,就在旁边看着,等该做饭了再回去。不过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再说大冬天的,冷。
等高建国从屋里出来的时,影影绰绰大路上已经来回走人了,看是看不见的,能听见一些声音。
大家互相叫着,都是同组的,生怕漏了谁,也算是互相监督吧!
刘春已经在大门外等着了,看见高建国出来,狠跺了两下脚,两个人一起往生产队走。
刘春长得人高马大的,刨粪是个好手,抛去别的不说,就干活方面,高建国愿意和他一组。
后来分田到户后,刘春和别人有十块钱的经济纠纷,谁也不认账,就到小庙去起誓,不知道是真的有神有灵还是凑巧了,有一天他到地里干活的时候,天上打雷,他扛着铁锹,让雷劈死了。
屯子西头到生产队有两里多地,等快到生产队的时候,已经看到那边瓦斯灯点了起来,生产队的房檐子下站着黑黢黢的人们,在瓦斯灯的照射下,他们嘴中哈出的气形成了一股白色的漩涡。
队长胡万义是铁杆的贫农,不过他这个贫农却识得几个字,所以工作组下来的时候,他就当上了队长,还亏了他只认识几个字,如果他能认识几箩筐的字,能当上大队干部也说不定。
高建国倒是正经八百的初中毕业,但成分不好,和当官没缘。
按惯例,胡万义要讲几句的,他清了清嗓子,又使劲的咳嗽了几声,才慢条斯理的喊。早有小组长把社员归结成几队,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等着队长训话。
“昨天二组表现不好,有耍奸偷懒的情况,希望今天大家伙能够认真对待,坚决把眼前的任务完成,这个任务是艰巨的,光荣的,神圣的,解决掉它,我去大队部给你们申请嘉奖。……”
他本来也不会说个啥,基本上每天都是这种套话,眼看着没话可说了,就又清了清嗓子,“开工”。
人们早就蠢蠢欲动了,不爱听讲话,还不如干活实在,大冬天的这么冷,在这里干站着就是活受罪,不如干活暖和。
大家在小组长的带领下拎起洋镐大镐,奔着那山也式的粪堆走去,真像是完成一种特殊的神圣的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