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叙38
岳母简单吃了口高超拿回的饭,跟儿子躺在西屋睡着了,高超陪着爸爸在东屋坐着,有一句没一句地唠嗑。高超希望他跟自己走,这样也好照应,毕竟原来两个人,现在只剩下一个人,太孤单,有点啥事别人都不知道。高建国是要强的人,慢说身子骨还行,就算是身体不好,也不想去,毕竟那里不是自己的家,有种寄人篱下的感觉。高超的意思是再买一套小一点的房子,也就四十来万。高建国简直是大睁眼,花那钱干啥,又不是没地方住。一个人挺好,正好清静清静。高超也就是劝劝,决定权当然在于他自己,那是爸爸,是长辈。
李艳秋睡了一会儿就又起来,屋里挺热,她拿着一本书给高一鹏扇着。高超听见声音到西屋去看,才想起来家里没有电风扇。
“走,开车去买个风扇,要不晚上热。”
“你去吧,我不想去。”
“走吧,出去看看,散散心。”
本来李艳秋怕高超难受,可他好像还可以。跟爸爸说了一声,两个人往外走,高建国看着他们的身影从窗前一闪而过,心里不是个滋味。
宝马车在这里并不引人注目,因为老百姓不认识。李艳秋坐在副驾驶,高超开车,她把从后屋盆子里找到的柿子塞进高超的嘴里。已经好久没有吃到家乡的柿子了,这柿子还是小时候的味道,妈妈每年都种几垄,用秫杆儿搭上架子。
农村比较僻静,庄稼已经没(mò)人高,远远望去,除了一点点风吹动之外,就是静谧,这里不用担心人多,就即使有人也不会看,车玻璃很暗,啥也看不见。
高超开了一段路之后,把车停下来,解开安全带,一下子趴在了李艳秋的腿上,开始哭起来:“我妈死了,我没妈了。”
李艳秋什么也没说,用手摩挲着他的头发,哭就哭吧,他需要发泄。不一会儿,腿上就凉丝丝的,眼泪已经把裙子湿透了。
“把你爸接走吧,不跟咱们一起住,在附近买个房子。”
“他不去,他这个人特刚性。”
“那咋办,咱们走了也不放心啊!”
“随他吧,要是他能遇到合适的,再找个老伴也行,不过,他够呛乐意。”
“也是,他的年龄大了,合适的不好找,要是再找个身体不好的,还得伺候人。”
“就是。”
高超哭了一顿,好多了。
“妈,你不会笑话我吧?”
“怎么会?”停了一下,她慢悠悠地说,“高超,咱们都经历了太多,我们要好好活着,是吧?”
“嗯,好好活着。”
“你看看,我的脸越来越老了。”
高超坐起来认真看了看:“挺好的啊,倒是我,头发都白了。”
他说得没错,他已经开始有白头发了,不过,也正常,已经四十六岁了,没有反而不正常。倒是李艳秋还很年轻,完全不像是奔六十的人,如今他们俩真的像夫妻了。李艳秋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腮:“走吧,买风扇去,要不一鹏晚上太热。”高超重新坐好,系好安全带,车里的冷气很好,和外面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去巴吉垒吃饭时,他们说自己开车,高超说还是打车吧,自己的车,舍不得给这些老农民坐。路不好,怕剐蹭底盘,车开得很慢。
巴吉垒就是一个小镇子,小是小了点儿,可卖啥的都有,没啥品牌货,凑合买一些而已。李艳秋给高建国买了套衣服,也算是亲家母的一点心意,可是太便宜了,都不好意思拿出手。高超买了只烧鸡,准备晚上跟爸爸喝点酒。高超想给李艳秋买个遮阳帽,出来得太匆忙,什么都没带。
李艳秋拒绝了:“别了,入乡随俗,本来你爸看我就不顺眼,没把我撵出去就不错了。”
“那不能,他是有文化的人,最起码的尊重还是有的。”
回到家,高超把衣服给爸爸试了试,挺合身,说这是岳母给买的。高建国什么也没说,就放在了柜子里。要不怎么说女人的心是细致的,她能够根据身材就能判断出衣服的尺码。
晚饭比较沉闷,高建国不喝酒,只和高一鹏说话,问学习,问学校。李艳秋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大哥,高超,我吃完了,先回那屋了。”她刚来,分不清东南西北。高建国微微地点了点头,算是有了反应。
晚上李艳秋和高一鹏在西屋睡,高超跟爸爸在东屋,他以为爸爸要说点啥,可还没等高超躺下,呼噜声就起来了。高超开了一天一宿的车,以为自己会很快就睡着,可是根本睡不着,眼睛生疼。起来上个厕所,回来时,爸爸的呼噜声停了,他刚要上炕,爸爸说:“我打呼噜,你睡不着,去西屋睡吧?”
“不用,没事,爸,我陪你吧,你别害怕。”
“我害怕啥,那是你妈。”
“那你一个人挺孤独的。”
“那孤独啥?我打呼噜,你妈也睡不着,总撵我上西屋,行了,去吧,上西屋睡去。”
“那行,爸,我上西屋睡去了,两天一宿没睡觉,眼睛疼。”
“去吧,不用担心我。”
高超到西屋,高一鹏已经睡着了,高超上了炕,李艳秋往旁边让了让,高超睡在了中间。风扇吹得挺欢,有声音,没有空调舒服,可已经不错了。刚躺下他就没了意识。他以为会梦到妈妈,至少会梦到出殡的场景,可他什么也没梦到。
东北的夏天,天亮得早,起来最早的是爸爸,也可能是院子里的小狗。爸爸的门一开,小狗就汪汪地叫了两声。“别叫唤,净瞎叫唤。”爸爸训了他两句,它便不叫了。农村人勤劳,都起得早,趁着太阳还没出来干点儿活,等太阳出来了,热起来了,就回屋再睡个小觉。李艳秋被狗的叫声吵醒了,她推了推高超:“高超,高超,起来,我想去厕所。”
农村的厕所都是野厕所,里面苍蝇嗡嗡的,地上还爬着蛆虫,李艳秋算是可以的,没嫌脏。可因为亲家在外面,多少感觉有些不方便,就把高超叫了起来。
高一鹏还睡着,他也累坏了,光是昨天磕的头就够受的,起来,跪下,再起来。
高超领着李艳秋直接往后走,这里是大片的庄稼地,地片之间有小路,这里根本没人来,就是再好不过的天然厕所,随手拿一把铁锹,方便完了直接撮土埋上,天衣无缝。
“高超,以后你退休了,咱们回这里住吧,其实挺好的。”
“你也就一说吧,农村呆几天还行,时间一长就没意思了,尤其是冬天冷,夏天热,还有蚊子。”
正说着,屁股上一疼,赶紧拍了一下,伸出手来,拍了一只大蚊子,一肚子的血。
“你咋这么招蚊子,我就不招。”
“我是 B型血,你是 O型。”
正说着,李艳秋“哎呦”一声,也挨咬了。不知道是哪个科学家,植物、动物学家编的书,全是骗人的。上学时老师讲,雄蚊子生活在田地里,以植物的汁液存活,雌蚊子靠吸食血液汲取营养。让他来田间呆一会,让他满身大包。回家时,屁股开始痒起来,李艳秋也时不时地挠大腿。
“嘿嘿,还想在农村呆着不了?”
“想啊,到时候把这个房子改造一下,盖个二层楼,厕所在屋里。”
“那你还能不出去咋的?”
“那叫你这么说,青岛不也有蚊子,你不也挨咬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