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叙24
高超对于计生干部从来都没有好印象，人家生不生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当然他不懂，这是国家的政策。
高德结婚的时候买了一个单卡录音机，平时就放在柜盖上。那时候两家还没有闹大矛盾，表面上还算是和谐的，尤其是高全跟高磊关系挺好，有时高磊领着高超过去转一圈，高德和富晓蓉就给塞一盘磁带听一会儿。那个时候玩的东西特别少，谁家有个录音机是个稀罕物，能听的歌曲不多，大多数都是二人转，听一会儿热闹热闹。高超最喜欢那录音机的两个喇叭上，有一些红红绿绿的小闪灯，随着音乐的节奏闪来闪去，挺好看。
有一次高超自己去的，一进屋就往柜盖上看，录音机咋没了。
高德笑嘻嘻地说：“小龙想听听录音机的是不是？”
“没有，没有，不是，我就来溜达溜达。”
人总是这样，口是心非，明明心里想，嘴上还说“不是不是”。
富晓蓉说：“小龙乐意听，就听一会儿吧。”
高德笑嘻嘻地去了柴火堆，在柴火堆里，把录音机拎了出来。
“大哥，你把录音机搁那里干啥呀？”
“怕计划生育的给拿走。”
“噢！”高超懂了。
有一天，富晓蓉来找高建国：“老叔，你看看你的那个公粮钱能剩多少，能给我顶一下超生款不？等我有钱了就还你。”高建国能说啥呢？说不行？按理来说，钱到自己手才是自己的，可侄儿媳妇儿开了口，哪能说不行？就这样，他和高德一起到了大队，把这个事儿就给办了，等高德有了钱也把这个钱还了。按说这个事情干得漂亮，不应该有什么问题才是，可偏偏这个不应该有什么问题的问题，出了问题。
两家人闹僵之后的第二年，富晓蓉找上门来，脸色特别难看。
“那啥，老叔，我们的超生款没顶上，那钱你得给我们。”
“啥超生款，啥没顶上？”高建国刚开始没有听懂。
“就是那年的超生款，用你们的公粮钱顶的，没顶上，人家又跟我们要钱了，你得给我。你不能拿双份。”
“那不可能，这事是我和高德一起去办的，那收据我都留着呢！我给你拿啊！
再说，你们手里也有个收据啊！”
说是高建国从旧钱匣子里把收据拿了出来，这是这么多年他养成的习惯，不管是有用没用，他都留着，万一有用呢？果然，这次派上了用场。富晓蓉一看收据，脸一红就回去了，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年快过年的时候她又来了，还是那套话，这回说的是，你那收据是假的，我们压根就不承认。结果是自然大吵一通，不欢而散。就这样，每年过年她都来一次，好像是故意似的，目的就是不想让高建国一家过好年。中间高建国领着高德又去了一趟大队，大队会计那里所有的票子有存根，按照年份一翻就翻到了，这回他没话说了，就又回来了。可是后一年他们又来了，就这样折腾来折腾去。在这几年里，高建国也打听了一下，超生款确实没顶上，但问题不是出在高德身上，也不是出在会计身上，是姚志勇的弟弟得了白血病，把大队的钱预支走了，姚志勇临退之前把借款票据给毁了，所以造成了死账。高德不敢去找姚志勇，就来欺负他老叔、他老婶。
最后一次是高超初三时候的事，这个时候高磊已经高一了。治保主任周树林跟赵队长一起过来找高建国，说高德把他给告了，看看咋解决一下。高建国自然不惧怕这个事儿：“行，走吧，咱们一起上高德家去，今天当着你们把这个事儿必须解决了，就因为这么个破事儿，我好几个年都没过好。”王玉君冬天出不去门儿，怕打起来，高磊没在家，就嘱咐高超一起跟着去。几个人溜溜达达地往过走，高超就跟在后边，大人说些什么他也听不懂，也不想听，可他能感觉到，这次事情能解决，彻底解决，大队都来人了么。
想象得总是很美好，可现实永远是那么残酷。一见周树林和高建国一起过来，高建民两口子也从西边跳墙头过来了。高建国把当年的事又说了一遍，高德站在那里不吱声，全靠富晓蓉在那里说，无非就是强词夺理。
“侄儿媳妇，你看看啊，这个事儿是我跟高德一起去的，你说你的票子丢了，那我这个留着呢，有了这个谁也可挑不出毛病，是不是，而且你也把钱还给我了，还给我钱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年多，要是没顶上你为啥要给我钱呢？从哪儿说，你说的都不在理，你这几年一到过年就上我家去闹，一过年就上我家去闹，搅得我家不得安宁，我也不追究了，今天这队长也在这儿，治保主任也在这儿，咱们把话说开了，你不差那点钱儿，我也不差那点钱，但事不是那个事，会说的不如会听的，说不清楚，听不清楚，咱还有证据在这儿，咱得讲证据吧？”
“我们不管什么证据不证据的，你没给顶上，就得把钱还我，你不还我，今天你们出不去这个屋。”说着就要往上冲。
没想到富晓蓉竟然在治保主任面前撒了泼，如果按以往，周树林要骂人的，可这次他乐得看热闹，他想看看到底能闹到什么程度，反正最后钱的问题必须解决，他也是带着任务下来的。周凤莲在他临来的时候说了，不管谁出钱，必须得把钱要回来，指着这钱过年买些小鸡分呢！
一看富晓蓉要撒泼，高超忍不住了：“大嫂，你干啥？有事你说事，不要动手啊。”说完把爸爸挡在了身后，高建国怎么能让孩子替自己出头呢？忙又把高超护在了身后。
这时，门声一响，高磊正好进屋，一看要动手，大喊一声：“谁敢动手？不想活了是不是？”
让富晓蓉动手打她老叔，她还真就不太敢，高超在后面，够不着，一看高磊从外面进来，就直接冲向了高磊。高磊一看，这啥玩意儿，上去一脚就又把她踹到了屋里，高德一见媳妇吃了亏，也冲上来，高超连忙从后面过来，抱住高德一甩，高德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高建民两口子一看儿子跟儿媳妇吃了亏，忙冲过来想帮一把。
高建国一看，这事不能这样，赶紧冲着周树林喊：“树林，你还不管管，打出人命了！”
周树林一看，不管不行了，忙喊一声：“住手，都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