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57
挂号信和普通信件是有区别的,挂号信要到邮局的窗口办理,虽然也是信,但要专门的信封,邮费也是普通信不能比的,普通信经过几次涨价到了八毛钱,而挂号信要是不超重的话是两块八,而且寄信有回执,丢了可以查找,取信也是要签字的,目的就是能准确地送到本人手里,要是查无此人,信会退回到寄信人手里。
看了看寄件地址,是北方体院,名字竟然是韩秀丽。是她,怎么她不是在吉北师专吗?怎么去北方体院了?她不是应该早毕业了吗?一连串的疑问,回旋在高超的脑子里,如果不是这封信,她已经快从脑子里消失了。
在大爷的震耳的埋怨声中签了个字赶紧出来,边走边拆,果然是韩秀丽的信。
大概的意思是她升了本科了,考进了北方体院,幸运的竟然是 2+2的本科,也就是说她跟正常本科是一样的,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所不同的是毕业证上有区别,正常本科上面写的是“全日制四年”,而她的毕业证写的是“全日制 2+2四年”,不过也很好了。马上要毕业了,要来看一看自己,时间定在六月二号,周六,岂不就是今天,今天晚上的车。信里还说,如果出了火车站没有见到高超,那就说明,要么是高超不在学校,没接到信,要么就是有了女朋友不方便,那就是两个人确实没有缘分,她就再返回,全当没来过。高超惊喜万分,接,必须去接。捎带柳月荷已经离开了,就是柳月荷在,也要“请假”去接。相信她也能理解,如今,不需要了。
马婶又打电话过来,让高超去她那里。高超说有事儿,同学要过来。马婶儿连男女都没问,就骂了一句:“你们男的没一个好东西。”说完挂了电话。高超给她发了个短信:“别和我柳姐说。”很快就回复过来:“放心吧,我也找不到她。”
宿舍一楼大厅有一块大镜子,不知道是哪一届学生捐赠的,原来镜子上写着字儿,后来褪色不好看,就都刮掉了。走到前面照了一下,有些邋遢,头发也该剪了。
韩秀丽,已经四年没有见面了,她现在什么样了呢?搞体育的每天都要训练,是不是已经是个非洲娘们了,想到这里,高超禁不住想笑。
高超早早地就下山了,在广场上溜达。六月份的吉南市除了下雨之外都是好天气,因为山区的缘故,空气很湿润。每到晚上,山风习习,俊男靓女们都在广场上聚集,一些吃过晚饭的老人们,也都在灯光下唠嗑来打发时间。有几处摆摊儿唱卡拉 OK的,聚了些看热闹的人,不时有好听的或难听的歌声传来。高超远远听着,绝对不靠前。凡是人多的地方总有小偷乱窜,没钱的时候不怕,哪里都敢去。现在不行,身上的钱上千呢,丢了是要心疼的,况且还有手机,虽然旧了些,可也是手机。每次拿起手机就又想起了柳月荷,这个爱立信的手机,就是柳月荷给他的,电池不行了,又买了一块备用,这也是柳月荷留给他的念想,即便不能用了也不能扔。
长春开过来的车依然是那个时间,车快进站的时候,广场上的人一哄而散,这里面有一部分是来接站的,有一部分是要坐这趟车去白山的,还有一部分是开旅店来接客人的,也有的一看人少了没啥意思就回家看电视睡觉了。高超没有往前挤,就在人群的后面,护栏外面往里面看。只要有人往上一拥,小偷就趁势开始活跃起来,他们一边喊着别挤,一边把身边的猎物、对面出来的猎物一一收割。
被收割的大多数是衣着朴素的农民或者是见识不多的工人,而那些有见识的人通常不会急于这几分钟,他们都稀稀拉拉地跟在人群后面,还显得很有礼貌。那些打扮入时的女人们更是不会急,怕弄皱了衣服,也怕碰花了妆,她们会等人都走光了,验票的快要锁门的时候才大摇大摆地出来。高超相信韩秀丽肯定在后面,也担心她不来。等人越来越少的时候,高超从栅栏看见一个打扮成熟的女人走过来,头上戴着一个大檐的凉帽,应该不是她,她一个练体的,应该是运动套装、运动鞋才对。可里面的人已经所剩无几了,高超也不禁伸出脑袋,往里看一看,没有了刚才的镇定。怕是真的不来了吧?那女子越走越近,高跟鞋走起来咔咔直响,又一次引起高超的注意。长头发,不是,韩秀丽是短发。那个女人走出了栏杆,高超还伸着脖子往里面看着,眼睛瞪得都有点流眼泪了。只觉得后面有人拍自己,回头一看,就是这个长发长裙的女人。
“高超,你往里面瞅啥呢?”一开口就听出来了,是韩秀丽。
“哎呀,你咋穿成这样,我都没认出来。”
“就是让你认不出来,怎么样?好看不?”
“好看。”
“光说呀?”韩秀丽责怪道。
这种暗示怎么能不理解呢?高超伸开双臂把她抱在怀里。韩秀丽穿着高跟鞋,也可能是这四年又长个子了,比高超高出不少,有点抱得不舒服。但他还是死死地抱着。
“行啦,抱一下得了,走吧。”
“去哪?”
“去哪都行。”
韩秀丽当然知道自己来干什么,高超也当然知道她来干什么。两个人手拉手地到后街酒店开了一间房,然后做他们喜欢做的事儿。在灯光下,高超仔细地看着韩秀丽,她的脸上有薄薄的一层晒斑,这是所有练体育人的特点。
“看啥呢?”
“看你呢。”
“好看不?”
“好看。”
“四年了,没处女朋友?”
“没有。”
“你不是第一次。”
“我……”
“第一次给谁了?”韩秀丽没有责怪高超的意思,像是两个普通朋友在说普通的事。高超没有隐瞒,就把和柳月荷的事说了,这个也没有必要隐瞒,他知道韩秀丽不是来让自己娶她的,而自己也不可能娶她,如今的自己已经配不上她了,两个人只能是露水鸳鸯。韩秀丽叹了口气:“我也不是第一次,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先给了你。”对于这种事情,高超不想问,也不用问,谁也不是谁的谁,干啥关心这些。经历了四年,大家的变化都太大了,让彼此之间不相信。高超天真地以为韩秀丽真的会把第一次留给她的丈夫,在结婚的晚上。韩秀丽也以为以高超的性格,不会轻易地服输。
可他们都太天真了,人是人,也是动物,是动物就要长大,每一种动物都有它长大的方式。就比如,蛇身上的鳞片不会随着它们的长大而变大,一年要蜕三四次皮,每蜕一次皮,它的颜色会更鲜艳。我们和动物一样,想要长大就要扔掉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一经扔掉,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