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89
看着妈妈感冒好了，吃饭时高超也想说一下自己的想法。
“爸，妈，你看每年暑假我能不能就不回来了，在吉南找点活干，也省得来回折腾。”
“干啥，你能干啥？你别去干瓦匠活啊，丢人现眼的。”
妈妈的话总是跟刀子似的，每一个字都能剜下一块肉来。
高超尴尬了，“不是，吉南都是盖楼的，我也不会，就是找到啥活，干点啥活呗。”
“你可别跟你大哥学啊，他不回来，你也不回来，家里头就这么招人烦，你不回来，你还让我活不？”停了一下又说，“你能干啥？你有你大哥那两下子呀？”
这一大盆凉水结结实实地从高超的头上淋到脚底，不知道是妈妈有口无心，还是自己在妈妈心里就是个废物，反正这话太伤人了。高超气得饭也吃不下，到里屋往炕上一躺，生闷气。这饭也没法吃了，妈妈也把饭碗一礅，倚在炕头唉声叹气，时不时地骂两句。
爸爸将就着吃了几口，从里屋喊了一声，“收拾桌子。”
高超没动弹，爸爸又喊了一声，“快点出来，收拾桌子。”
语气明显不好了，高超赶紧起来，爸爸看他出来，“你就多余说。”
高超没吱声。
日子一天天地过，天太冷，高超也没有心思出去，况且屯子里也没有能玩得来的，比自己大的都打扑克，还赢钱。比自己小的，上学不上学的，也都不熟。
眼看着快过年了，家家都在办置年货。原来家里有两辆自行车，等高超上了高中便不骑了，爸爸就把两辆车的零件往一辆车上合并，好在零件都是通用的，最后就只剩下一辆能骑的，另一辆只剩下三角架子，扔在那儿。大冬天的，两个人骑一辆车，就没法驮东西了，爸爸便自己去。爸爸的身体也不好，每次就少买一点，多去几次就行了，高超就在家里喂喂马、喂喂牛、做做饭。老一辈的人总说，“年节好过。”其实就是年也没啥诱惑的意思，吃两顿好的也就行了。对于年，小孩子比较高兴，最主要是放炮。高超不是小孩子了，也不太喜欢放炮，所以过年对他来说没啥感觉，吃顿饺子就过完了。区别是过年的饺子里面有肉，不是纯酸菜馅儿。平时也吃饺子，里面只有酸菜，一点肉星都没有，也不叫饺子，应该叫酸菜篓子。
爸爸买了一条鲢鱼回来，挺高兴的：“这条鱼新鲜，眼睛没塌，还有血呢！”
顿了顿又说，“今天碰见关老师了，他家打发闺女，去不去？”
妈妈说：“你小点声，让小龙听见再。”
家里的房子是里外屋，中间用衣柜隔开了，没有门，也没有墙，屋里说话听得清清楚楚。高超早就听见了，心里“咯噔”一下。关老师打发闺女？关老师就两个闺女，老大是莹莹，老二是琳琳，琳琳还在上学，那结婚的就是莹莹了？他没有动地方，他想再听听。
“让小龙去吧，也改善改善生活！”
“你让他去，你让他去，他不难受啊？”
“人家都出阁了，谁能有啥办法？”
高超实在听不下去了，从里屋走出来：“爸，你说谁结婚，是关莹莹吗？”
“嗯，就是，明天打发闺女，你去喝酒去吧，家里也没啥好吃的，去了还能拉拉馋。”
“她咋结婚了呢，跟谁呀？”
“那可不知道，这不你爸也今天才听关老师说的。”
“我去她家找她，她订婚，也不告诉我一声，不可能。”
“人家订婚、结婚告诉你干啥？你现在找人家，你还让不让人家做人了，你要闹出点啥事儿来，咱家也没法呆了。”
高超心里堵得慌，他有点想哭，可又哭不出来，有理由，也没啥理由。他跟莹莹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约定。他扭身回了里屋，躺在炕上，扯过枕头压在脸上，有点窒息，慢慢地竟然睡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妈妈来了里屋：“小龙啊，我知道你稀罕关小莹，可你是大学生，她啥也不是。”
“大学生怎么了？我就是想娶她。”高超说这话特别没有底气，拿啥娶，自己上大学还得家里掏钱。
“人家都要结婚了，跟你干啥？”爸爸扔出一句，“明天你去随礼吧，去见见她，也断了你的念想，不兴给我惹出事儿来啊。”
“我不去，我不想去。”
“去吧，也算是告个别，要不你领她私奔吧，就像电视里演的。”大哥在旁边吹着风，说着不着边儿的风凉话。
“大哥，你啥时候回来的？”
“我一直都在家呀，你回来第二天我就回来了呀。”
“你不是在BJ吗？不对呀。”
“对呀，放假了呀，回来过年，妈，你给看看，小龙是不是发烧了，咋说胡话呢？”
妈妈过来摸了摸高超的奔楼儿：“烧啥烧，他是心难受。”
“小龙，别难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明天去随礼吧，喝点酒就不难受了。”大哥的话怎么听，怎么气人。
“我不去，我不想去。”高超特别后悔，自己的胆子小，没有把话给莹莹挑明。
当莹莹快要结婚的时候，他又选择了逃避：“大哥，你去吧。”
“我去啥？我又没有喜欢人家。”
最后，高超还是决定去了，也算是亲身祭奠一下他最纯真的爱情。晚上睡觉的时候大哥还在逗他：“小龙，你今天晚上肯定得梦见老关小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高超没理他，蒙着被眯着，啥时候睡着的，不知道。第二天起来，哥哥把他的棉服给高超穿上，听说还是个名牌，叫“阿迪达斯”的，末了补了一句：“别给我弄埋汰了啊。”
东北人都爱在冬天办喜事儿，原因有很多。冬天冷，人们都想喝点白酒，啤酒就省下了，毕竟啤酒贵。冬天冷，路也不好走，亲戚里道的接到信儿，不好意思不来，但来的人会少很多，要是其它季节，恨不得全家都来吃席，太费吃喝。
冬天冷，做的菜不怕剩下，剩菜放到盆里或者装塑料袋冻上就行，想啥时候吃就啥时候吃，等开春之前，咋也能打扫干净。
东北人娶媳妇儿都喜欢年前办，新女婿逢年过节，咋还不得到老丈人家串门，串门咋不也得拿四盒礼。年前办事儿就能省下一次，能省点是点。闺女没嫁过来，是娘家人，嫁过来，圆了房，就是婆家人了，等再回门时拿多少东西就得掂量掂量经济实力，毕竟好日子，歹日子，都是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