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16
“高超啊，我闺女跟你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你一来我一搭眼，我就相中了，不是你是大学生，主要是你心善，心善啊，搁一般的也不带来的。”
“爸，你喝多了，别说了。”常小燕拦着他，不让说。
“小燕呐，你得让我说，我感谢啊，感谢，你要是不回来，这闺女没了，没了，扔了，你一回来，好了，这不就是缘分吗？你回来，说明你心里有我闺女，对不对？”
高超不太想回答，他不愿意搭理酒鬼，一喝点儿酒就话多，跟屯子里的刘鸡子差不多，但又不能不回答，只能是“是是是”地回应着。
“还有个事儿，小燕儿刚才跟我说了，你下午就回学校啊，回学校上课，不能耽误你，这都回来一个礼拜了，够意思了。”
“不用，我不着急。”
“不着急就是着急，你别觉得你是个大学生就厉害，听我的，有车没？”
“有倒是有，夜车，明天早上到。”
“那你就回学校，好好学习，你大学一毕业，你俩就结婚。”
“爸，你说啥呢？”
“没事儿闺女，你不没上大学吗？没事儿，咱们倒贴，爸年年种地，供你们吃，不要你们老高家彩礼钱，我倒给你们钱，只要你们俩好好的，当爸的全力支持。”
“爸，你说啥呢？我嫁不出去了咋的？”
高超知道，这是酒鬼撒疯，只能用手一拉常小燕：“小燕儿，没事。”
又转向小燕的老爸：“叔啊，我听你的，我回学校，说实话，学校里确实挺多事儿，得回去，我把扣机号留下，有啥事儿给我打传呼就行，其他的事儿咱们以后有得是时间，我冬天放假回来去你们那儿一趟，咱们慢慢唠。”
高超一想，还真就得赶快回去，赶快跑业务，把四哥的一千块钱还上，欠人钱的滋味儿不好受。
“爸，你那儿还有钱没，给高超点，这几天他没少花钱。”
“行。”老爸就往出掏钱，可掏了半天也就二百多块钱。
“不用，不用。”高超把他的手按住，放回他的兜里，等再拿出来时就空着了。借坡下驴，都懂！
“爸，刘继和还从高超这儿要走二百块钱。”
“哦，是呀，这他没说，我给他们家送钱的时候他没说，没事，我这大闺女还不值二百块钱吗？给多少钱我也不卖，给高超，白送，嘿嘿。”
把饭吃完了，老爸回去躺在小燕的床上就睡，呼噜震天地响。高超和常小燕就到院里的凉亭里坐着。两个人都没有话说，最后还是常小燕开了口。
“票好买吗？”
“好买，现在不是高峰，学生证还能半价。”
“半价多少钱？”
“二十七。”
“那学生证能一直用吗？”
“不能，按规定一年只能用两次，不过我多办了几个，一个五块钱，怎么也省。”
“我看看你学生证。”
高超从夹克内兜里把学生证掏出来，那是一个红色的小本子，有三个大字“学生证”，上面是“吉南财经大学”五个小字。翻开之后就是高超的黑白照片，表格里手写着班级姓名、乘车区间，第二页是按学期盖的注册章。因为老四就是学生会的，所以办学生证简直是太轻松了，有的学生喜欢假期出去旅游，就提前办个学生证，乘车区间就写上吉南到景点就行，用完就扔，愿意多花钱，还可以起卧铺，也是半价。
“我是真学不会。”常小燕叹了口气。
“学不会就算了，我不也是最后两个月，算是开了窍的。”
“你能开窍，我是永远也开不了窍。”
常小燕还想说，高超知道她想说什么。
“咱们不说这个吧。”高超不想说这些这些挠头的事情，说也说不清楚，徒增烦恼，凡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高超倚在柱子上，常小燕半躺在他的怀里，两个人便都不做声，谁也不知道谁在想什么。大街上的人川流不息，耳朵里不时地听见倒骑驴的刹车声，对面的居民楼里有人在开窗探身子往下看。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有人奔波，有人祥和，有人健康，有人病着，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的人活着就是成功，所以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认命，觉得一切都是上天设定好的，是最好的安排。有的人活着就是拼搏，他觉得活的过程就是逆天改命的过程，生命不息拼命不止。认命的人生活并不一定好，只是他们没有能力去反抗，而变得不想反抗。改命的人也不是自己想这样，是内心深处一颗不安稳的心，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不想一眼就看到死。
还有一种人，他们是被生活推着前行，就算是偶有波澜，也只是波澜而已，掀不起什么风浪。
正在陶醉之中，高超腰里的扣机震动起来。回来这么多天也没有人打扰，什么事儿呢，是有人需要买东西，却没有看到新扣机号吗？常小燕已经有些睡着了，自从生病之后她就一直这样，即使是恢复了很多，也还是说睡过去就睡过去，这一点倒是让人羡慕。
“咋了？有啥事儿吗？”她动了一下，问高超。
“不知道，我看看。”高超把自己的手从常小燕的手里拽出来去摸扣机。
常小燕心里是舍不得高超的，她多希望能一直和高超在一起，这当然不可能。
就算是坐拥了万贯家产，也不能坐吃山空，更何况高超本身也是穷鬼一个。
扣机的留言是老四的，让他赶紧回来，高数老师生气了，连着好几堂课点名都不在，虽然有同学告诉她是请假，可她已经放出话来，对于旷课多的学生必须抓，不管你有啥理由，跟系里请假也不好使。
“学校让我赶快回去。”
“那正好，快回去吧。”
常小燕是不想让高超走的，她想让高超一起去她家，这样也能让她的面子上好看一些，刘继和家还不知道在屯子里散播什么呢，如果高超能一起回去，一切都严名正言顺，不管是什么流言蜚语，也都不堪一击。本来准备爸爸睡醒了之后提出来，可这条信息来得太是时候，一下子击碎了她的想法，她不能强留，她也做不到。高超更明白，他必须回去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小燕爸爸的目的也已经达到，那就是小燕儿没有死，她又活了过来。可院长老马的话也一直在高超耳边，他只能帮自己解决经管学院内部的课程，甚至不惜把自己这科卷子提前透给高超复习，但他解决不了公共课。虽然漂亮的婶子说，没有老马解决不了的事儿，这也只是女人的一厢情愿而已，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一旦解决不了呢？高超还有一个私心，他暂时还不想去哈拉海，如果他亲自把小燕送回家，固然会给她家化解尴尬，但同时会让自己更尴尬。虽然小燕爸爸喝醉了，却无形中帮了他一个忙，适时地离开也是给对方一个冷静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