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9
肉，不是每天都能吃上的，是要花钱的，除了宿舍老大家里是包工头子，盖楼的，其他人都是穷鬼一个。肉不多，就一定要细嚼，细嚼不是速度慢，速度慢，再进来别人分走一块儿就该心疼了，所以嚼的速度明显加快还不能咬舌头，导致吐出来的字就和嘴的吧唧声混在一起，听得不太清楚，可也挺清楚。平时都这样说，练出来了，听也练出来了。这个时候，高超反而不再着急，他知道孙峰的性子，没有这顿饭他也会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常小燕家肯定是出事了，不出事，她也不能那个样子。
“不着急，我也不太关心，我就是问问。”
“你就装吧。”
“我没装，我就是好奇。”
“嘿嘿，你就装吧，我还是告诉你吧，她老妹丢了。”
“咋滴？她老妹丢了，咋丢的？”高超知道常小燕有个妹子，叫常小丽。常小燕说妹妹长得可漂亮了，像温碧霞，高超也没信，看她的长相还有个头，她妹妹能好看到哪里？可人丢了，毕竟是个大事。“那谁知道？”孙峰回答说，“反正是丢了，找了这么多天一直没找到。”
“是不是让人给拐走了，让人贩子？”二姑家三姐也丢了，就有人说是让人贩子给拐走了。
“不知道，反正是没找到，她们家人可哭坏了，不过要是没死，估计还能回来。”
“也可能。”
“你看，我不白吃你的吧，你去安慰安慰她吧。”
“我咋安慰，能咋说，还是装不知道吧。”
“嗯，也行，一说起来就又得哭。”
两个人吃完饭就回学校。
时间是最好的伤口药，再大的伤口，只要不死就能愈合。有那么一个月之后，常小燕就好多了。高超没再问她发生了什么，她也没主动说，一切又进入了正常的节奏，该学习学习，该睡觉睡觉。常小燕学习不好，就算是高超天天睡觉，也比她强。有时高超睡醒了，看着她面对着题难受的样子，就伸脑袋看一眼，从题目上了解个大概意思，要是会，就直接给她讲几句，要是有断了的思路就肯定有公式不会，翻翻书看看，看懂了就再给她讲。常小燕应该是特别崇拜高超，天天睡觉还会做题。高超没觉得有什么，他感觉自己没有拉下太多，只是没有做很多的题，所以考试考不太好，可也不会太差。
有的公式书上没有，就拿过别人的笔记本来看，看见老师新抄的一些公式就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笔记本可是个好东西，重点公式、重点题型都有，每年快高考的时候，高年级的同学都来低年级来卖笔记本。记得好的、写得工整的，能卖十块二十块，有钱的同学就买。问题是买来也基本上不看，那只是一种炫耀：我能买得起，你们买不起。
高超买不起，十多块钱可以吃好几顿饭。他有自己的办法，他可以趁着那些学生吃饭去了，他晚走上一会儿，把笔记本拿过来抄上几道题，问题是抄完之后也很少看。有时候让人给发现了，就跟他说，“我又不学习，笔记本你拿着用吧。”
那哪好意思，抄完之后还是要还的。抄来的笔记他不看，是因为他抄的过程中基本上就已经弄懂了。常小燕爱看，哪科都看，看也看不会，还要高超给她讲，讲懂没讲懂不知道，她总是说懂了，可考试依然考不好。
两个人的关系有些升华，是因为那次高超感冒。高超从小就爱感冒，一感冒就不爱好。上学比较苦，吃不好，睡不好，学习成绩又上不去，就容易上火，一上火更容易感冒。学校附近有一个崔守忠义诊，听这个名字还以为不要钱。确实，看病是免费，吃药打针可不免费。哦，说错了，这里只打针不开药。打针也不是打屁股针，他这里只打吊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打吊瓶，不过感觉上高中的时候，二中的学生们扔给崔守忠的打吊瓶钱可不少。那个时候也没有过度医疗这么一说，只要进了这个门都要打三瓶，一瓶抗生素，一般就是“先锋 6号”，一瓶激素，一般都是地塞米松，还有一瓶是“安溴索”，说是止咳。后来也有直接打“环丙沙星”的。
这一组下来，一个晚自习刚刚好。
一到冬天，班级里总要缺上几个人，不用问去哪儿了，老师也从来都不问，要么在崔守忠那里输液，要么在崔守忠旁边的台球厅里打台球。高超不会打台球，他要是不上晚自习肯定在崔守忠这里。那一次他又和薛树一起给崔守忠送钱，薛树把他的那瓶调得飞快，主要是奔着赶快打完，再去玩两局台球。
高超估计是有些发烧，感觉越输越冷，就让点滴走得慢点，薛树提出先走，高超就说，“那你就先走吧。”
薛树磨磨蹭蹭地不愿意走，又说“要不我等你一会儿，咱俩去打台球吧。”
高超说，“我不打台球，你快自己去吧。”
薛树神神秘秘地小声说，“哎，高超，你一个人是不是也觉得特别没意思，要不我回去把常小燕给你叫来吧。”
“就扯淡吧你，叫她干啥？”
“让她来陪你呀。”
“我不用，她也不能来。”
“我觉得她能来，你喜不喜欢她我不知道，她肯定喜欢你。”稍停顿了一下，他又说，“你肯定也喜欢她。”
“你净瞎说，不可能，我也不喜欢她，她也不可能喜欢我。”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走了啊，试试就知道了。”
薛树走了，高超心里也在想，她会不会来，要是真来了，咋办？这么多人，多不好意思。高超又把点滴调了速度，让它快点滴，赶快打完得了。好在常小燕没来，等高超的点滴打完了，她也没来，高超的心里还挺不是个滋味儿。是薛树没跟她说，还是人家压根就没想来。估计是没说，这种事情换谁也不好开口。就是说，人家也不好意思来。
带着各种矛盾，高超往回走。过一个转角，路对面就是学校了，高超听见身后墙角的黑暗处，有人叫他：“高超。”“嗯？”高超一回头，不用看，听声音就是常小燕，弱弱地站在那里，正冻得瑟瑟发抖。原来她早就来了，可没好意思进诊所，就一直站在这里等着。高超瞬间被感动了，他张开手臂，常小燕也扑了上来，两个人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