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99
高超身上有钱，但他不能都拿出来，他拿了一千给爸爸办置年货。
妈妈又睁大了眼睛：“小龙，你咋还有钱？你不就给人家跑跑腿，能挣那么多钱？”
这回爸爸站在了高超这边：“行了，别又车轱辘话没完没了的，孩子能挣钱不是好事儿吗？我相信小龙，不能下道。”
话是帮高超的，可听着还是不顺耳。
末了，妈妈又冲着前屋（大爷家）的方向喊：“前屋的，让你们看看，老天爷长眼了，儿子都出息了，慢慢地就让你们家都死绝户了。”
“行了，说你自己的，别刮了别人家。”
大爷是爸爸的亲大哥，他肯定听着不舒服。
“咋的？我快的快的嘴咋了，这么多年咱们咋过来的？让人家欺负过来的，这下好了，儿子给长脸，你再看看他们家，这就叫报应。”
“行了，你说你说，小龙你回学校吧，我也走，让你妈自己在家里说。”爸爸气得拿着高超给他钱去街上办置年货去了。
高超也想去，爸爸表示，没有那么多车子。再者，家里的马和牛也需要看着。
快过年了，牛班和马班都停了，拴在家里吃苞米杆子。高超回自己的里屋。爷爷这几年在四姑家、老姑家轮流地住，偶尔才回来。这也好，妈妈的心情要舒坦一些。
她心里的疙瘩是解不开的，除非爷爷死了，不然看着生气。虽然爷爷已经老实了很多，不再像以前抽烟、喝酒、骂人，可两个人的仇是积攒已久的，根本化解不开。
当初奶奶死了，爷爷跟着三姑父、三姑去了哈尔滨，可人家也一大家子人，又都是闺女，房子又小，除了大人是个两人床，孩子都是上下铺。爷爷去了，就只能是在过道上支临时床。晚上支，早上撤掉，要不就出不了门儿。平时上厕所也是个问题，女孩子事儿多，爷爷有时憋不住就尿裤子了，实在是住不下，就只能再回农村来。
当初，去三姑家是大爷，四姑，老姑给做定的事，说是再也不回来了。爷爷不知深浅，不知道城里是个啥样，还以为应该是去享福了呢，也斩钉截铁地说：“再也不回来了，死也死在哈了滨。”爷爷一直管哈尔滨叫“哈了滨”，这可能跟俄语有关。“Харбин”音译过来就是哈了滨。
爷爷的哈了滨梦没有持续多久，半年多就回来了。四姑和老姑又来拔横，说肯定不能住二份（爸爸高建国）这里。她们组织在大爷家开了会，参会的除了亲戚就是邻居。他们的意思是，要养，只能高建民来养，可老大家穷，就让爸爸出钱。
一直软弱的爸爸这回硬气起来，指着大哥和爷爷说：“你们爱养不养，你爱来不来，让我出钱，没门，要不你就收拾收拾，搬过来，里屋炕有你的地方，要不你就死在我大哥这儿，我不可能出一分钱，我高建国丢不起这人。”说完就摔门回家，把剩下的人晾在了那里。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商量的，转天四姑和老姑就灰溜溜地回了农安。不知道谁给朗牡吐的八舅爷捎了信儿，两个老头把行李抱了过来，放在了里屋炕上。可妈妈不想就这么让步，你想来就来，你不想来就不来，现在是你住在我的家，应该由我说了算。她规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就是不能抽烟，第二件事不兴骂人。
妈妈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痛斥当年的事情。自己的肺结核就是烟呛出来的，再者，现在的一家之主是高建国。你来了，我养你老，家里有一口吃的，不能让你饿着，可你不能再像以前似的动不动就骂人。你行，就住下来，你做不到，抱着你的行李卷儿走人，谁面子我也不给，我可受够了。又对八舅爷说：“八舅，要不就把你姐夫接到你家去，别怪外甥媳妇儿不仁义。”八舅爷是来平事儿的，再者妈妈的要求并不过分，谁也都知道妈妈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他一拍大腿：“行，就这么地，姐夫，我也就能管到这儿了，行不行？看你自己。”这个时候，爷爷的心肯定是苦的，威风早已不如当年，人至暮年，不服也得服。
就这样，爷爷住了下来，这老头也够犟的，硬生生地把抽了七十多年的烟给戒了，烟袋直接扔粪坑子，连烟卷也不碰，也着实难为他。后来妈妈悄悄地说，当时也是气话，其实只要别在屋里抽也就行了。妈妈对待老人是没话说的，她跟爸爸吃大饼子，就在锅中间给爷爷蒸一小铁盆大米饭。
在农村这已经是特别好了，所以爷爷说不出二话，家庭条件就这样。四姑跟老姑总是觉得妈妈会虐待爷爷，所以隔段时间就把爷爷接走住。这样也好，也到了她们姐妹尽孝的时候，以前只是用语言尽孝，如今也付诸在行动上了。妈妈也说，这算她们干了点人事儿。爷爷一般都是冬天去县里，所以高超回来就自己住里屋，这样挺好，爷爷的呼噜声太大，高超睡眠还是不太好，跟爷爷睡一铺炕，有大半宿是干熬的。
只要有钱，买啥都不怵，爸爸先后去了几趟街，大米白面都买回来一袋儿。
为了验证面咋样，妈妈当时就拆开烙饼，她的性格就这样，总想求个真伪。白面饼确实比大饼子好吃，就着酸菜土豆汤吃得特别香。妈妈可能也是高兴了，就问高超：“你知道老关小莹的事儿不？”高超有些懵了，按道理来说，这是自己的死穴，不应该点的。一家人能避就避，妈妈怎么能主动往这上面提呢？看她的表情应该是有文章，好在高超已经想通了。
“咋了？不是去年结婚了吗？”
“唉，关老师的人可让她给丢尽了，亏得你没娶她。”
“到底咋了么？”
“老关小莹是个跑破鞋的。”
“你瞎说啥呢，吃饭得了，你管人家的事干啥？”爸爸不乐意了，他怕高超再犯病。
“没事儿，爸，我好了，想通了，我们不是一路人。”
“就是嘛，你要把她娶了，咱们也没脸在屯子里住了。”
“到底咋了，妈？你不说，我吃完了。”高超真有些饱了，也不想听了，没啥意思。
“就是去年的婚没结成，没两天，老关小莹就从婆家跑回来了。”
“为什么会跑？都嫁出去了。”
“她去了不跟人家圆房，人家肯定不干了，打了一仗就跑回来了。关老师想再给她送回去，她死活都不回去。”
“那跟跑破鞋有啥关系？”跑破鞋在东北农村就是搞不正当男女关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