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80
本来，像长春、四平的高校，本学期就可以参加考四级考试。可吉南这里的高校却没有安排，规定是从大二才可以报四级，英语半年一次，小语种一年一次。
高超大一的时候外语还学得挺有劲头，大二交钱的时候，也是信心满满。可是教务处管报考的老师却把全校的俄语生都给落下了，只是退了他们每人三十块钱的报名费，就不了了之，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他们想到校长那里去告状，被老师给劝下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别惹事儿，没好处。”其实高超他们去了好几次校长室，没有见到校长的影子。不只是校长室没有人，整个白楼里就没有几个人，问了问管总机的阿姨，才知道这些领导都有其他的身份，不是这个工厂的经理，就是那个事务所的精英，学校里有事儿才来，没事情根本不来。阿姨问找大领导干啥？他们就说了四级漏报的事情。阿姨笑了，这算个啥事儿啊，大领导哪有心思管你这事儿。就算是找了，也只是口头表示歉意，答应明年别漏了。能咋地？
你还把教务处、外语系的老师都给得罪了，再抓你们补考就麻烦了。
“那也太没有师德了，我们就继续往上告。”
“你告啥？想整你还不简单，抓你一次不算个啥，就怕抓你之后，补考再抓你，这样的话你就只能临毕业才有一次补考机会，如果这次再抓到了，就没有毕业证了。一群傻孩子，快回去吧，好好学习，把四级过了，过不了没学位证还能找工作，你要是被抓死了，那就不只是学位证，连毕业证也就没了，大学就白念了。”
这些人一下子就蔫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往回走，又一次亲身见证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人生哲理。等到大三的时候，人们的心思就少有在学习上，这一批人的四级就都没有过，一些人也就没有学位证，虽然并不耽误找工作，可多多少少是生命中的遗憾。毕业的时候，高超和老四去争取校办工厂的一个名额，最后高超退出了。
还有一门课是心理学，从弗洛伊德开始讲起，然后就是一些枯燥的知识。讲这门课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太太，明明是个老太太，却穿着鲜艳的衣服，抹着红嘴唇。无冬历夏都要扎着纱巾，一条艳丽的纱巾，每说一句话都要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挺一下胸部才行。高超特别怀疑，她说话费劲是不是纱巾勒的，可他不敢说出来。都说搞心理的本身就有心理疾病，就冲心理老师的这个打扮和讲课的样子，信了。心理课是和文秘班合上的大课，就在求实楼二楼的阶梯教室。文秘班女生居多，长得也好看，少有的几个男生长得也挺帅。他们内部就成功了很多对儿，有单身的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单身，这种单身是普通人高攀不起的单身。他们是眼空四海的，绝对不会仔细看经管这些人一眼，在这些天之骄子的眼里经管的男生女生和老农民一般无二。
每次上完课倒是挺快乐的，话题就是哪个女生最有味道，走路姿势怎么样？
是不是刚从谁的床上下来就赶来上课了？高超不跟他们讨论这些，他只是众多观赏者中的一员。哪个女生好看，哪个女生眉目传情，哪个有一双勾人的眼睛，哪个衣着特殊，他都看在眼里，他只是在默默地对比着。如果莹莹能在这里上大学，应该是最好看的，要是韩秀丽的话，就肯定进不去文秘班，体型不过关，太健壮，一看就是搞体育的。至于常小燕，把她放在经管系都只能是算作一般偏下。
心理课太没意思，想让这些学生安安静静地听这种枯燥的课程是不可能的。
美女们拿着小镜子对着镜子吃零食，看着零食，怎样进入朱红色的双唇。两口子们小声地聊着天。大老爷们趴在桌子上和周公交流，不时打着呼噜，说着梦话。
每到这个时候，心理老师都会把弗洛伊德的话拿出来：“人生就像是下棋，一步失误全盘皆输，这是令人悲哀的事吗？关键人生不如下棋，下棋还可以再来一局，还不能悔棋。你看看你们这个样子以后咋办？”这种单纯的说教是挽救不了这群浑浑噩噩的大学生的，最后她抛出了杀手锏：“我们心理调研室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期末考试必须抓百分之三十，你是不是那百分之三十，自己看着办。”如此一说，照镜子的女生就把镜子收了起来，吃零食的也默默把零食塞进了桌斗里，处对象的把头抬了起来，意味深长地对望一眼，叹了口气，把眼前的书翻开，却不知道该翻到哪一页。突然安静下来的教室让酣睡者很不适应，便突然醒来，慢慢支起身子四处看看，动作不敢太大，可能是趴太久了，身体的哪个部位已经发麻，不敢乱动。心理老太太这才又开始使劲吸一口气，继续她的课程。她虽然长得太老了，衣服也不好看，可她人还是好的，期末考试之前，她提前划了一些题，叮嘱说，考试题就在这里面，认真背就能过，不好好背的就是那百分之三十。成绩出来之后，心理学全都过了。
在这半年里，高超给韩秀丽写了三封信，给常小燕写了两封信，没敢给莹莹写信，倒是写了几封信给关琳琳，托她把信转给莹莹。都没有回音。高超也不确定信有没有送到，对于韩秀丽，只知道她被吉北师专录取了，去没去不知道。对于常小燕，只知道她复读了，在没在二中他不知道。对于莹莹，想想莹莹的妈妈，高超直接放弃了，万一信落在她妈的手里，急头白脸地在屯子里一宣扬，人算是丢到家了就。想想都害怕，这半年里高超只收到了哥哥的一封信和爸爸的一张汇款单。哥哥在心里告诉他要好好学习，只要努力，大学肯定不白念，最后是一句谚语Времянеждёт（时不我待）。
其实他还给家里写了一封信，本来不想写，可实在没有办法，大学和高中不一样，花钱的地方太多了，吃饭花钱是必要的，穿的没有买，就还是高中的那几套衣服。大棉袄还是那件刘德华同款的大黄棉袄，走在人流之中和各种呢子大衣相比，是那么的格格不入，简直是土的掉渣。高超原来以为自己脸皮很厚，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可是这半年里，他的心态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