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建国的梦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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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再醒来就是被那敲破盆子声吵醒的,小脚的娘依然是小声咒骂着,高建国可能是昨天累坏了,依然是呼噜山响,没有醒。大爷本来也呼噜连天的,但是听见北炕没有起来,马上呼噜的时候就停止了,喊着“建国呀,起来,上工了。”
王玉君赶紧用手扒拉了一下高建国,“起来快起来吧,外边敲盆子了。”
高建国像是被吓到了,使劲的哼哼了两声,然后扑棱的一下坐起来,然后又躺下了。躺下之后想了想,又坐了起来。
对,外面敲盆子了,该上工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穿上已经打了铁的棉袄,马上打了两个冷战,下地趿拉鞋,总感觉有一只鞋不对劲儿,这不是自己的,然后就蹲在地上摸,一只一只的摸,最后在南炕边上找到了自己的那只鞋,这是非常常见的情况,半夜起夜的时候,找不到自己的鞋就胡乱穿,最后导致鞋就乱了,因为起得早,天还黑着,其他人都还要睡觉,所以不能点灯就只能蹲在地上摸,自己的鞋的手感还是知道的,从褥子底下摸出苞米叶的鞋垫,哄了一晚上,已经干了,虽然干了,但一股臭脚丫子味还是扑面而来,赶紧垫到鞋里面。
昨天生产队的大锅饭,咸菜吃的有些多,嘴里干得厉害,也可能是昨天炕洞子有些呛烟,被烟呛的,棉帽子和手闷子就在枕头旁边放着,戴好后他到外地下摸到暖壶,倒了一碗隔夜的水,温嘟嘟的灌了下去,打了个嗝,叹了口气,摸到门上的挂绳摘下来,推开门,一股凉气夹着雪花飘了进来,喔,下雪了,这一冬天雪特别少,血少不是好现象,雪少就意味着春天就要旱,只要天一旱种地就要拉水,又增添了很多活。
下了雪,天反倒亮堂起来,他看见大门外有一个人影,那是刘春,他特别佩服刘春的积极性,能干,肯干,认干,只可惜一年到头也分不了多少粮,干多干少也都白干,可刘春还是非常积极。
棉鞋踩在雪上发出吱吱吱呀的声音,而这种声音已经在各条路上响了很久了,最开始是那些还没等敲盆子就非常积极往生产队走的人,然后就是队长敲着破盆子,满屯子敲,然后就是后起来的人打着哈欠往生产队走的。
刘春的嘴里冒着白气,“建国,今天起晚了,我等了一会儿了。”
“哦,昨天太累挺了,睡得太死,起不来。”
“你这是念书念的,小身板太弱,你要是刚开始就下社的话,现在干活干得得贼壮。”
从刘春的嘴里能够感觉到,他是怪高建国,起的晚,干的少,拉了他这个小组的后腿。
在这个全国都轰轰烈烈的大搞生产的时代潮流下,你高建国这样就属于落后分子了。
其实他刘春根本不知道别的地方什么样,他走的最远也就是巴莱公社,到了公社也只是到合作社去买点东西,公社的管委会和革委会他是进不去的,看着门口拎着红缨枪站岗的人,他也怵的慌。
每年县里也会安排一些人出去学习,但必须要层层汇报推荐,最后县里要给开介绍信才能走得出去,如果擅自出门会被“红缨枪”抓住遣送回来,搞不好还要判刑蹲风眼儿。
等到了生产队才发现今天敲盆子的是会计赵长春,前面说过赵长春是一个特别会拉拢人的人,他表面上和老社员们打成一片。所以他讲话的时候特别会说:“今天队长感冒,有些发烧,我代替他来,教大家上工,咱这么说啊,你们可不能背后去告状,那就失去了屯邻的意思了,你要背后去告状,我也能知道你是谁告的,丑话说到前头,你不能背后鼓捣我,不然你可知道我是干啥的,我是会计,年终的工分是我来算,该扣你多少就扣你多少,你要好好的,我偷摸的给你加两分,也不算违规,是不是,伙计们?”
这些老社员就嘻嘻哈哈的乐起来,他根本不知道赵长春的城府有多深。
然后赵长春接着说,既然今天早晨是我和大家伙搭伴,那大家伙就抻悠着干,别累着,毕竟天还没亮,等天亮了,咱们饭也做好了,咱们吃完了再铆劲的干,要是队长感觉好点,他就过来看看,那个时候你们使劲干,在队长面前表现表现,队长也能在心里给你记上一功,日后给你提拔个小组长啥的,年终岁末,给你奖励几分,多发上你几斤粮,让媳妇孩子老人吃顿饱饭,大家伙说好不好?”
“那感情好了,赵会计,你快别讲了,越讲越冷,赶快干活吧!”
按理来说,赵长春在本屯子的辈分并不高,底下的社员有很多是他的长辈,就包括胡万义也是,但老社员、底层人就是这样,只要有有个官职就称呼官职,好像不称呼官职就是不敬一样。
要不怎么说是一群乌合之众呢!不记得是哪本书的哪个人物说的,就这样一群人,你不欺负他一下都不好意思!
赵长春是故意的,他是在屯里遛了好几圈,脚上都走热了,他多说几句,这些老农民的身上就会多冷几分,一会儿干起活来才能更用劲儿!
果然,他说“开工”,老社员们赶紧拎着镐头奔向各自的粪堆,就像是壮士出征一样,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