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79
爱占便宜的以老年人为主，这一代人经历了自然灾害，是穷怕了的。穷，使他们养成了买菜讨价还价的习惯，使他们买鱼要买刚咽气的，死鱼比活鱼便宜一半，买鸡蛋时手里攥一个，等量完了再偷偷放进口袋里，被发现了一顿骂，还尴尬地说：“搭一个怎么了？干嘛骂人呢？”然后在一片嘲笑中离开。谁能知道他们是一个月几千块钱的老教授呢？得到了补偿的人又在山下买了房子，山上的房子就成了合情合法的。只要不拆楼，就是所有人的，就公开地办了小饭店，开了小旅馆，租给需要的大学生。在这样的背景下，宿舍更像是旅馆，根本没有多少人住，只有两口子打架了才回来住几天，关系稍有缓和就又回出租屋去住。也有直接打分手了的，就赶紧再换一个对象一起住。也有谈恋爱累了的，想歇一段时间，就选择退租，等有了新的恋情时候再去租，反正房子有得是，想租总能租到。
像高超跟老五这样坚守宿舍的，就成了一股清流。出去租房子，被子断不会拿走的，能租得起房子的人不会差买被褥的钱。有的房东也会提供两套被褥，被他们铺在床上当褥子，或者干脆放起来，爱干净的女生嫌脏。这样倒也好，大学生们也有远方的朋友，不管男生女生，都有地方安排。当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要是男女朋友的话，早就出去住旅馆了。男生就安排在男生宿舍，女生就安排在女生宿舍。
平时学生处的老师也会查寝室卫生，人少了，卫生也很好打扫，高超和老五的习惯也都还不错，只要勤倒垃圾，临走时把地擦一下就行。
高超的床铺是在上铺靠墙，是最不好的位置，他想换一个，反正他们也不回来住，老疙瘩和老二不太好说话，老四好说话，高超也没好意思开口。等女了女气的老三也领着女朋友出去租房的时候，高超跟他说了一声，搬到了他的床上睡，把老三的铺盖放到上铺。老三满口应允，这回高超不用上上下下的了。
时间飞快，一场场大雪之后就到了学期末，要考试了。学校里的人显得多了起来，尤其是图书馆、自习室，平时连个鬼影都少见，这个时间段也都人满为患。
凳子上、桌子上都摆满了坐垫和书包来占座，有两口子一起复习的，还要把相邻的两个椅子用绳子拴上，就怕自己不在的时候让别人给搬走。占座这种让人不齿的行为很快就受到了强烈的谴责，有来得晚的，没有地方了就坐在占座却不来的位置上，而“主人”回来时稍有不适就会引发打架。好多同学都跟管理员老师进行反映，最后的结果就是取消一切占座行为。每天晚上管理员和志愿者会清理阅览室，把用来占座的东西一律收走，放在门外一旦丢失，责任自负。没有办法，想学习看书就只能是起大早占座，这样占到的座位就能坐一天，第二天再重新占座。如果有哪个男生对某个女生有意思的，肯定要抓住这个时机来表现，纷纷早早起来去给占座。
老五也有心里喜欢的人，就是本班的冯桂琴，他拍着胸脯跟人家说，放心，我给你占座。冯桂琴并没有看上老五，一个是老五确实长得挺土，再一个老五的家里穷是全班都知道的。冯桂琴家里也是一般的农村家庭，可毕竟是女生，眼光还是要稍高一些。高超知道，老五用再多的心思也是白费，但也不好意思去打击他的积极性。老五起来时会把高超也叫起来，这样两个人能占四个座位，要是技术娴熟，手里的一沓屁股垫飞出去，一下子占上七八个也是可能的。后进来的一看，满眼都是五颜六色、各种各样的占座工具，只能是摇头叹息，转身离去。高超不喜欢这种环境，人多势必嘴杂，你觉得说话声音很小，可一间阅览室里有几百号的人，汇集起来就是“嘁嘁嘁，嗡嗡嗡”的噪音。就像是进了牲口圈，满天都是飞舞的苍蝇，时间长了会觉得恶心。最主要的是这些人里面有一半以上是两口子，学习是要学的，但只占一少部分时间，大多数时间他们都是在吃零食、唠嗑，要么就把棉服往两个人脑袋上一蒙，脸挨着脸地趴在桌子上睡觉。更有甚者，在棉服的遮盖之下互相抚摸着对方的关键部位，悉悉索索。高超每天占来的座位都会给老疙瘩和老四两口子，然后自己到六楼小屋里去看书。六楼小屋是高超上外语课的地方。
高超学的是俄语，班里大多数同学学的是英语，还有几个学日语和德语的，所以班里上英语课的时候，这些同学就在宿舍里睡大觉。俄语老师会在她方便的时候来给整个经管学院的俄语生上课，总人数也只有十几个人而已。高超俄语学得还不错，尤其是口语。说是口语，也就是平时说的那几句，剩下的就是朗读课文了，只要下功夫读课文，肯定能读得更流利一些。俄语老师是个女的，就安排高超当了个俄语课代表。其实没啥事儿，老师也从来不留作业，在上课第一天老师就说了，肯定不留作业，学不学在你自己，反正你四级不过拿不到学位证，如果一个本科生没有学位证，不是一个真正的本科生，是有瑕疵的。没有了收作业的任务，就只剩下开门和走时打扫卫生、锁门了。一个星期就一次课，剩下的时间这间屋子就一直空着，所以这里就成了小语种学生的自习室。这些人还都挺自觉，没有把对象带来一起。也不怪他们，图书馆里有暖气，桌子椅子又好，两口子们都去那里了。这里是六楼，是顶楼，首先爬楼挺费劲，其次这里的暖气一直处于温的状态，怎么放水也不热，屋里就特别的冷，喘气都能清晰看见。写字得戴上手套，不然冻手，想在这里睡觉是找不自在，感冒是肯定的。临近期末了，老师跟高超说了一声，“自由复习吧，准备期末考试。”然后就不再来了。高超喜欢来这里，就图个清静，有时一天的时间就他一个人。这个地方夏天也不舒服，因为只有一个小窄窗户，根本不通风，所以夏天是闷热的。老师经常抱怨学校不重视小语种的课，连个正经的地方都没有。本学期只开了四门课，专业课有经济学，以背为主，基础会计也以背为主，稍微有记账方面的小计算，却很少。再就是外语，老师已经明确不会抓补考了，可以不用太多的精力来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