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06
“回来，一会儿就回来。”高超暗自笑道，我包还在床底下，我能不回来？
高超到圈楼买了个盆，又买了个痰桶，买了几条毛巾，还有牙刷牙膏，看到化妆品就买了盒玉兰油，具体是啥他也不懂，寻思了一下又买了个三层的饭盆，还买个暖壶，装了两大塑料袋子提回来。
这一出去有半个多小时，常小燕扛不住又躺下了。高超把东西放下就出去用暖壶打水，打完了热水，又用盆子打凉水，把热水倒进饭盒里涮了涮，倒了半盒晾着。往盆里兑了一些热水，把毛巾投了投过来给常小燕擦脸，怕把枕头和被子弄湿了，用别的毛巾给垫着。高超回来的时候，常小燕知道，她没吱声，也没有力气吱声，就任由高超在那里忙活。那两个男人也干看着，插不上手。
暖呼呼的毛巾擦在常小燕的脸上，她的眼泪又淌了下来，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谢啥？高中时我摔坏了，你不也照顾我了吗？我来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高超把常小燕的脸擦得干干净净、湿乎乎的，又把玉兰油给她擦了点，毕竟是男的，手不知轻重，把常小燕给逗乐了。
爸爸一下子也高兴起来：“乐了，乐了，多长时间也没乐过了。”
高超又把那团不知是谁的被倚在她身后，把晾好的水端过来。
“喝点水吧。”
“不想喝，喝了还吐。”
“喝点，喝了有的吐，你不喝，吐的就是胃酸，更难受。”高超用小勺子一下一下子喂她喝，常小燕非常听话地一下下张嘴，她喝下的不是水，是幸福。可病毕竟是病，还没等喝完，她的脸色就突然不好看起来，眉头也聚在一起，高超赶紧把痰桶拿过来，放在她的嘴边，“哇”的一声，一股黄绿色的水吐了出来。
高超用手轻轻地叩打着她的后背，感觉好些了，又把水拿过来：“来，漱漱嘴。”
常小燕喝了一口，簌了两下吐在了痰桶里，感觉好像是有了一点精神，喝下去的不可能全吐出来，总能吸收一些。她没有精神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缺水。一个人在正常情况下一个礼拜不进食物，只要有水，还是可以存活的，但如果一个礼拜不喝水就麻烦大了。在农村，要是拉肚子的话，有些二五子大夫会说：“别喝水啊，越喝越拉。”有经验的大夫会说：“多喝水啊，不然拉脱水了，有生命危险。”
常小燕靠在那里，脸上有了一些颜色，就看着高超。高超把饭盒放下，把痰桶拿到水房冲了冲，回来放在床底下，又坐在床尾巴上。
“小燕儿咋样？好点不？”
“嗯，好点了。”
“你说话没劲儿是营养跟不上，你别怕吐，该吃还得吃，我给你冲点豆奶啊，咱们再试试。”
“行，你冲吧。”
小燕儿爸爸在旁边看着，脸上的愁容一点一点地散开，他似乎感觉到，闺女的病有救了。
高超把买的豆奶冲了一点，不能弄太多，多了不喝也浪费。晾凉了之后用小勺给常小燕喂下去，可能是心情好了一些，也可能胃太需要食物了，这次挺了快二十分钟常小燕才吐了一口，但明显好很多。
“你睡一会儿吧，我跟你爸你哥出去吃个饭。”
“爸，你过来。”常小燕冲她爸说着。
“啥事，闺女？”
“你跟我哥回去一个人吧，要不就都回去，高超在这就行。”
常小燕这个时候应该是幸福的，有这么多人关心她，爱护她。可这么多人晚上没有地方安排，这也是高超想说的，他打算吃饭的时候再说这个事儿。
“那行闺女，我也想回去看看，就你妈自己在家。”他一回头跟刘继和说，“要不继和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吧，你们家不也挺忙的？”
“叔，我不想回去，我想陪着我妹。”刘继和还想坚持一下。
高超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怕媳妇儿飞了。这就是农村人的狭隘，人死了，什么都没了，你还怕媳妇儿飞了？
“回吧，高超在这就行，过两天咱俩再来，咱俩在这儿也没啥招，还是高超有能耐，毕竟是大学生，他一来小燕就见好。”
“大学生”三个字深深地刺到了刘继和，他明显身子震了一下，也迅速蔫了下来，“那回吧。”
高超也希望他们回，自己不想处在别人的监视之中，也不算监视，应该是注视。
就算是注视也不舒服，况且一个是小燕的爸爸，一个是所谓的对象。
“咱们先吃饭去，吃完饭你们再回。”高超表面上是要他们俩去吃饭，其实就做了主，语气也是很强硬，仿佛他才是常小燕的监护人。
农村人骨子里就是软弱的，遇到老实的说话就硬气一些，遇到稍微厉害一点的，就马上软下来。上大学那年卖牛时，高超刚把刀亮出来就把搅和的人给吓跑了，其实他们知道，不至于动刀，但他们还是害怕。
“那高超，这行李你就将就着用吧，我都是从家里拿的。”小燕的爸爸很热情，他似乎怕高超嫌弃。高超才不嫌弃，跟老疯子都抢过被子盖，嫌啥？
三个人从县医院里出来，路对面都是卖药的和卖寿衣的，得往远走一点，才有小饭馆。
“咱们去学生食堂吧。”小燕的爸爸提议，“我们俩这些天就在那儿吃，量给得大，还便宜。”
“不用，去饭店吃。”高招很坚定。
三个人三盘菜、三碗饭，高超看他俩好像没饱，又要了两大碗面条，才把这两个爷给喂饱了。一算账才三十八块钱，两个爷都争着说付钱，可谁都不动地方，高超就把钱给付了。这也是他欠常小燕的，他摔伤的时候，常小燕总给他买饭，饭钱一直都没有还。
出了饭店，高超招手拦了一辆倒骑驴送他们去车站，看着他们走远，高超反而不知所措起来。这件事情并不简单，钱是小事，一男一女在一起生活，却不是简单的事。虽然常小燕是病人，可毕竟高超已不再是她的男朋友，这件事在屯子里肯定也传开了，她如果回去，怎么面对？高超坐在路边有一段时间，看了看扣机，该回去了，病房里不能没人。
无论什么都要面对，既然小燕叫高超回来，说明她心里头一直放不下，从今天的表现看似乎有所好转。小燕爸爸是这样想的，反正家里也没有办法了，能救得好最好，救不过来也是命，再者，出来时没带多少钱，也该回家取钱了。如果小燕儿活过来，高超娶她，就跟高超，高超不要，就跟刘继和，刘继和不要，只要人在，我就养成老闺女一直养着她。再者说了，这么大个闺女，至于没人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