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44
虽然心疼钱，每年过年还是要接上一个月的电，亮堂一个月。只可惜一到过年，家家都用电，就导致电量不够，就掉项了，整个电视会有黑边儿，然后就没图像了。
每年的春晚都是肯定看不上的，那个时间段电灯泡都是红的。后来出了一种叫调压器的东西，平时用还行，可过年这天也不太管用，有附近的几家就凑几个调压器串联，电压就行了，人们就都跑到一家去看电视，看春晚，这就又和小时候一样，大人在炕上，小孩在地下。高磊和高超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不能看那就不看，借上几本武侠小说看也能过年。别人家有整宿不睡的，不看电视也出去瞎逛，自己家发完纸就吃饺子，吃完就睡觉，不过灯是不能灭的，要点一整宿。可点着灯睡不着，后来就商量着要不关灯睡吧，最开始妈妈不同意，爸爸听妈妈的，这叫长明灯，不能灭。后来可能妈妈睡得也不太得劲，就啥话不说，关灯睡觉。反正有理也在于妈妈，没理也在于妈妈。
没有灯的农村，星星特别的亮，还一闪一闪的，那个闪动的频率好像和心跳一样。不知道啥时候睡的，中间可能也醒了，也可能拍死了几只蚊子，也可能让跳蚤给咬醒了，也可能让硬炕硌得腰疼，反正这就是农村，如果考不上大学就永远睡在这里，可能过不多久自己也会变得一粘炕席就像外屋的爸爸一样打呼噜。
再过十几年自己也像爷爷一样，满嘴脏话。不出几年也能娶上一个只会干活不懂风情的村妞，明明自己不喜欢她，却要跟她过一辈子。不出几年也会有一个如自己现在这样的孩子，继续着自己这种恶性循环的生活。现在的他知道了，大姨家老姐为什么拼着命也要重新上学，上大学，宁肯自己来给老人养老也要去念书。
等再醒来爸爸已经走了，去不知道是谁家给人家盖砖房去了，而自己家却还住着土坯房，爸爸干活的时候心肯定是苦的。妈妈已经在院子里喊开了：“快点起来，送牛了。”高超赶紧起来到牛圈把门开开，把牛放了出来。牛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一开门便出来，直接往西走，其实是没有必要送的，主要是担心牛去祸祸庄稼地，所以还是送到群里比较好。
早晨是有些雾的，有些看不太清楚牛群的具体位置，不过只需要跟着牛走就是了，它们自己会找过去，况且远处“哞哞”的叫声一直在召唤。外面的人有送完牲口往回走的，有往甸子边走的，见到高超都打声招呼：“哎哟，小龙回来了。”
高超点头答应着，其实他还没有睡醒，也对这些人不熟，也不知道管人家叫点啥。
等回来时，妈妈已经又在做饭了，依然是大饼子、白菜汤。在农村，上顿和下顿都是一样的，这已经很不错了，听爸爸讲他们年轻时赶上“自然灾害”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他一直都说这茬人赶上了好时候。等进了院子，狗看见了高超之后又蹦又跳的，高超看了看它，也只有它是无忧无虑的，有吃就吃，没有吃就叫唤，你就算是打它一顿，转过身再逗它，它依然高兴地跟你玩，人是不是活成了狗也
不错。
就这样，他过起了农村的生活，每天送猪、送牛、送马、割草、帮妈妈做饭，屯子里有谁家有活就去帮工，还能混顿好吃的，时间倒也过得很快，转眼间一个礼拜过去了。高超差不多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睡炕时腰都不疼了。没变的是他中午还要睡一觉，有时候脑袋疼还得吃一片米格来宁，不过显见是好多了。妈妈到底还是疼他的，反正家里也没啥大活，睡就睡吧。除了干活睡觉，高超就是看书，他拿回来不少书，都是同学不要的小说，那天放在了大姨家，转天大姨父来甸子上放马就用马给驮过来了，怕行李口袋粘上马毛，下面还垫了个麻袋，看来大姨和大姨父做事挺细心。妈妈留大姨父吃饭，爸爸不在家，大姨父也就没有留，就去甸子上放马去了。小土龙和大土龙不一样，大土龙无冬历夏每天都成群的放，小土龙只有农忙的时候才排班放，一到农闲的时候就都各自放各自家的，可能是屯子小牲口也少，要是轮着放没几天就轮一次，还不如自己放。
每次到袋子里拿书时都能看见那一沓子照片，他就拿出来看上一遍，回忆一下高中的三年生活，想一想常小燕，再端详端详韩秀丽，然后放回去继续看书。
有时候需要去小卖店买个啥，这个跑腿的活肯定是非他莫属了，他也乐得出去走走。他特意从关莹莹家前面走，站在地势高的地方往她家看看，想看看她在家没有，院子里没有，屋里看不见。都是满怀希望而去，满心失望而归，让她妈看见了就借口撵猪撵狗大声吵吵，吓得高超到底是跑掉了。
这天晚上爸爸回来了，一进院子就说：“你不是想去干活吗？明天去吧。”
“咋回事儿，缺人了？”妈妈接过话。
“不是，他们都问小龙在家干啥呢，我说在家里头呆着，他们就说闲着也是闲着，来干个力工也能挣点钱，有他们说了，去就去吧，挣点儿是点儿。”
“别让他去了，他能跟人家比呢，他干不了。”
妈妈心里还是心疼高超，嘴上说得不好听，其实是怕儿子受累。高超还是愿意去的，倒不是为了挣几块钱，主要是在家里呆着憋得慌，人一安静就好想事情，干点活也能占用点脑子。
“别去了，要是考不上，开学还得复习呢，在家看看书吧。”
“你问问他自己吧，想不想去。”
“我还是去吧，在家呆着没意思，不管能不能考上，我都走，不复习了，咋还不找个工作，还看人呢，专科我也念。”
“你呀，哼，干不了几天你就得回来。”妈妈见劝不住，一转身就回屋了，连吃晚上饭都没理高超。爸爸看了看高超笑了笑，他知道自己的媳妇儿想啥，去年高磊干活她就没拦着，今天不让高超去，明显是向着（偏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