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144
“别说了，我不关心你，谁关心你？”
中间车停了一次，高超下去抱着树吐。
冬天的吉南市也没有想象得那么冷，高超的棉服却弄得特别脏。以柳月荷小体格怎么把高超扶上楼的，记不得了，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头疼，头晕，胃难受，所有的后遗症全有。柳月荷熬了小米粥，还有咸菜条，高超吃了几口又躺在床上睡，等下午才醒来，好多了。高超怕柳月荷笑话自己。
可她却淡淡地说：“没啥，习惯了，你姐夫以前我俩住一起的时候，基本上天天都这样。”
“柳姐，我再也不喝了。”
“不可能，哪个男人不这样？除非没啥能水。”
按她的意思，以后会天天喝得不省人事吗？那可太可怕了，那不是想要的生活。不过，喝多了有人关心，真好。高超睡着的时候，柳月荷出去给他买了一件棉服，原来那件实在太脏了，不值得洗，她直接给扔了。高超想把钱给她，她不要。她说，媳妇儿给男人买件衣服还要钱吗？
放寒假了，高超要回家帮忙操办哥哥的婚事了。哥哥来了几封信，告诉高超，只要酒席办了就行，剩下什么也不用管，他们会提前一个礼拜回国。高超给他回了信，把手机号告诉了他，让他到国内时联系。因为有事儿，高超也就不能等柳月荷放假再走，况且，老师放假的前一周是最忙的。高超直接回家了，柳月荷想给他拿点随礼的钱，高超没要，也没法写礼账，到时爸爸妈妈问柳月荷是谁呀，没法解释。柳月荷提前托人给他买了一张卧铺的票，高超睡了一晚上，就到长春了。
大哥又往家里邮了两万块钱，是办酒席用的，嘱咐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别怕花钱。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妈妈好像性格也开朗了许多。高兴的不只是有钱了，因为农村办酒席终归是挣钱的，至少不赔本。也就意味着这两万块钱是稳稳攥在手里了。让妈妈高兴的还有一件事儿，哥哥来信说，媳妇儿是个老外，是个俄罗斯人。这可是大土龙、巴吉垒，乃至于整个农安县的新鲜事儿，家里有出国的人已经让人羡慕得不得了，如今又娶了一个洋媳妇儿来，也难怪妈妈合不上嘴了，只是有些担心交流不习惯。爸爸一句话就解决了问题，就像是泼了一盆冷水：“交流啥，就回来结个婚，待不了几天就走。”气得妈妈拿眼睛白愣他，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不来反驳。总之，高兴是写在脸上的。笼罩在老高家心里的阴云开始慢慢消散，阳光从缝隙中钻了进来，整个世界就跟着一起亮堂起来。高超知道后也挺高兴的，还没见过俄罗斯人呢，大学里有外国人，但大多数都是黑人，白人也特别少。都说俄罗斯的女孩长得好看，大嫂长这样呢？
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五，是大哥自己定的，爸爸找人给看了一下，还真就是个好日子，估计大哥也找人给掐算了，农村人信这个。问题是，都腊月二十了，大哥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爸爸妈妈未免着急起来，箭已经在弦上，不得不发，要是出了问题，这脸可丢大了。屯邻、亲戚都等着看热闹呢，别热闹看不成，成了大笑话。妈妈开始唉声叹气，脸上也没有了笑容，开始絮叨起来，爸爸也蔫头耷拉脑袋，嘴里不说，心里也是着急，一趟一趟地进屋找白矾。爸爸一上火就烂嘴，就是口腔溃疡，这种病不算啥大病，不理的话就特别疼，却没有什么特别好使的药。
农村的土办法就是用蒸馒头的明矾（白矾）来含着，白矾有氧化作用，会把嘴里的皮肤杀得白白的，最后成了一层死皮，溃疡的部分也被杀死了，等死皮脱落就好了。但含着的过程特别难受，一个是溃疡面会非常疼，那种疼从嘴里一直疼到脑门子，再一个就是特别的涩，嘴里头、嗓子眼儿都受不了，只能一口一口地吐唾沫。牙也不是很舒服，涩得好像牙要掉下来，等吃饭的时候，就好像不是自己的。
但确实好使，坚持一天，第二天就不疼了。
妈妈每隔一会儿就问高超：“你看看你手机，有电话没？”“没有，有电话就响了。”高超也巴不得大哥赶快来电话，可自己也不敢保证大哥是否收到信，是不是知道手机号。终于电话“滴滴滴”响起来，高超赶紧往外跑，屋里信号特别的不好，到了大门外站到墙上，刚刚有了两个格，赶紧接起来，里面断断续续的是大哥的声音。因为倒时差，在长春补了补觉，车队都已经定好了，没有啥娘家人，就是高中同学和几个大学同学，尤其是有一个大学老师和公司的老板们，要照顾好酒，就是散装酒就行，主要是菜要足，别不够吃。定的是 8:25下车，看天气预报了，这两天有雪，都是轿车，怕进不来，问爸爸咋办？高超正想从墙下跳下去问，才发现爸爸正站在墙下面，眼巴巴往上看，连忙问该怎么办？爸爸说没事，只要能到小土龙，全村子的人抬也抬过来了。高超赶紧跟他说，从小土龙走，就撂了电话。高磊最后说了一句，把电充好，手机保持畅通。
爸爸妈妈感慨道：“社会真是进步了，你看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就能打电话。”
他们没有意识到，信号特别不好，听得断断续续，还得上墙头。
爸爸还说：“你这个啥时候不要了，留家里，你买新的，我用旧的。”
妈妈直接怼过去：“你用这玩意干啥？铲地带呀，还是放马带，你用得起呀，那么贵，要是知道你有手机，都来打电话，你要不要钱？”
看妈妈还要说，爸爸“嘿嘿”地走开了，边走边说：“儿子要结婚了，都要当老婆婆了，还这样。”
“这样咋的了？娶了外国人，能听懂话呀？”显然，她是既高兴，心里又有怨气。
高超心里一懔。
妈妈跟爸爸结婚，受爷爷奶奶欺负了好多年，已经有心理疾病了，她该不会是想把自己身上受过的苦在儿媳妇身上重现一遍吧？大哥为啥娶个外国媳妇，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妈妈眼瞪着高超，不得不说，女人的心思确实细致，稍微的变化她都能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