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87
老四跟老疙瘩每学期的花销保守估计应该有高超的十倍也不止。老四是花在升官上,老疙瘩是花在女人身上。高超不当官,也没有对象,但这日常的开销也很惊人,所以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就给爸爸写了封信,想要点钱,他没说要多少,他知道家里没钱。爸爸给他寄来了二百块钱,又给他回了封信,告诉他要好好学习,要节省点花,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本来应该邮一百,但是怕不够,就多邮了一百。
高超心里真的很难受,自己也应该找点什么做了,像大哥那样,不用家里掏钱就好了。
就二百块钱也并没有起到太大的效果,只是帮他挨到了期末。按寝室里兄弟们的意思,考完试之后要聚个餐再去山下唱歌,玩两天再回。高超只能是拒绝,说已经取了票,家里还有事儿必须回去,下学期再聚再玩儿。老四偷偷地问他,是不是没钱了,没钱了可以先借给你,等有了再还。高超说不是,就是着急回家,有事儿。考完试的当晚,高超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依然是夜车。
其实不止高超一个人拒绝聚餐,还有老五、老七跟老大对玩儿也没啥兴趣,就取消了。老疙瘩领着对象去沈阳玩儿了,老四跟媳妇儿也坐这趟车回大安,四嫂穿着一身黑色的翻毛大衣,就像是一个熊猫一样,老四也穿得特别厚,是因为这趟车特别冷,从里面往外看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因为玻璃上一层厚厚的霜。人们坐一会儿就要站起来在车厢里走动走动,不然脚就冻麻了,根本没有人睡觉,睡着了肯定会感冒。老四两口子半夜就下车了,他们要在四平换车去大安,老七本来可以到长春再换扶余的车,可是他为了陪老四,就也在四平下的车。孰亲孰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有的人活出了骨气,输给了权势。把他们送下车后高超就坐了下来,没有相熟的人,就只能是干坐着,车厢里冷,大家也都不想说话,有成年人就着桔梗喝白酒,就那一股酒味儿还挺冲,也挺香。不知道什么时候高超睡着了。再醒过来时,摸了摸脸,冻得冰凉,鼻子有些堵,看样子有点感冒了,高超赶紧上个厕所,快要到长春了。厕所里更冷,也脏,因为冷,坑根本冲不干净就冻住了,竟然有些无处下脚。高超赶紧凑合着蹲了一会儿,放了放水,已经没有水了,也可能是水管被冻住了,也可能快到终点站,水已经用没了。肚子轻松了些,高超用手揉了揉快要冻硬的屁股,提上裤子。外面已经有人敲门,可能外面的人更急。还没等高超看清楚男还是女就挤了进去,凭力度,凭感觉,这是个女的。手是不能洗的,太冷了。回到座位上戴上手闷子,车厢里又走了几圈,才算暖和一些。快到长春了,车上剩的人不多,来回走一点都不挤,看着窗户外面啥也看不见,那层霜应该是更厚了。
熟悉的音乐响起时,长春站就要到了,不用出站,只需要换个站台转吉北的车就到农安。一下车,这种凌晨的户外的冷比车厢里更甚几倍,瞬间眼毛上就起了霜,虽然戴着脖套罩住了嘴和鼻子,可呼吸还是有点困难。赶紧跟着人流穿过地道上了另一个站台,这趟车估计刚停好,里面挺干净,就还是冷。这趟车是不卖座位的,谁先挤上来,抢到就是谁的。高超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时外面开始沸腾起来,从车站检票口出来的人乌泱地一下到了车外面,大家疯了似的往里挤。列车员大声喊道:“别挤。”可根本解决不了任何事情,背着大包小包的人进了车厢之后左右看一眼,便冲向自己认为人少的一侧,见座就坐,然后再把包往行李架上扔,有人也奔这里时,他大声喊:“有人了,有人了,往里走,里面还有座。”等全都坐好,他又喘着“白烟”白话起来:“你看,亏得我吧,不然这么多人,哪有座?”得了他好处的人也应着:“就是就是。”后上来的人已经把过道都挤满了,有的还被迫靠在了小桌上,只能面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人太多了。”人多的好处就是温度很快就升起来了。
随着火车的开动,出了停车棚,外面也紧跟着亮起来,原来太阳早已经跳出了地平线,光芒照耀在窗户上,厚霜发出七彩的颜色。很快,在人们的喘息、清晨的臭屁、车上的暖气的共同作用之下,玻璃角的窗花开始变薄,然后半透明地融化,渐渐可以模糊地看到窗外的景色。黑黄的土地,零星的雪堆,远处的村庄。
到农安也就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听这些人说话,再走上一回神儿就到了。等快到农安时,窗上的霜竟然基本上化完了,挨窗户坐的人会溅上一身的水,不过没有办法,人太多,想躲都躲不开。爱干净的女同志会皱着眉头,大老爷们儿就无所谓了,反正湿了会干,不就是会有一些小点子吗?回家洗洗也就行了,要是不太埋汰,搓搓就可以了。在农村,再干净的衣服也不会有干净样,毕竟哪里都是灰,哪里都是土。列车员大声喊道:“农安的快点换到车门口了啊,拿好自己的东西,别落下了。”高超赶紧站起来往过挤,他的座位马上就被别人坐了。等挤不动的时候,前面就都是等着下车的人。等车一停,“咣啷”一下,车门打开,“咯噔”一下,铁板抬起,人们就开始下车了。还是这种梯子,又是这个站台,高超拎着背包跳到地面时,习惯性地跺了一下脚:“我又回来了。”
火车似乎很着急地嚎叫了一声,吭哧吭哧启动了,留下一站台的白气。等火车消失后,白气也消失不见,就像是这个庞然大物放了一个屁。他往围墙边上看了看,那躺着的电杆依然还在。那里曾经有自己和常小燕、韩秀丽的回忆,往远处看一看,庄稼地只剩下茬子,排列得倒也整齐。
